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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左奇函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和王橹杰之间也能成为朋友。而且,竟还算是不错的交情。
嘉北一带,明面上以张、王两家为尊,底下还伏着宋、杨几脉,彼此牵制,倒也在这许多年里,维系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张氏起家,主要讲究一个“均衡”二字,稳中求进,不冒险,也不落得人下风。官场上,有张桂源在前开路,替家族讨个政策上的荫蔽。而商业上,则由左奇函接过棒来,一前一后,把张家的底盘端得稳稳当当。
而王家不一样。
同样是百年氏族,王家的路子却走得凶。商业上,几乎是垄断式的独大,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可官场上却是一片惨淡的态势。王家人丁单薄,主家一脉更是稀罕。王父是个深情种,一生只娶了一房妻,膝下就得了王橹杰一个。旁系血亲少得可怜,一大家子的心力,全扑在经商上,没人往官场里走。
落不着半点政策的荫蔽,便只剩硬碰硬的底牌。
两家是出了名的水火不容,连带着两家的孩子,也该是天生的死对头。
可偏生阴差阳错,他两成了朋友。
王家行事向来低调,长子王橹杰更是深居简出,轻易不在人前露面。而那时候,左奇函还没能接手张家的事务,自然也无缘识得这位传闻中的王家长子。
说来也巧,王橹杰为数不多出席过的几次晚宴,竟都与他碰上了。
那时候,他还在张桂源身边当跟屁虫,稚拙地跟着学。笑得脸都僵了,来来往往,人影晃得他眼花,满场的名流贵胄,左奇函一个也没能记住。
烦得很。
他索性托辞身体不适,趁人不备,溜了出去。
他无所谓地想,大不了就呆在张家,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少爷也挺好。这些他做不来的事,都交给哥就是了。
他寻了张长椅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散场。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却无意间捕捉到一个身影。
就站在不远处,半天不出声。
像条索命的恶鬼。
左奇函心里咯噔一下。
借着依稀的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顿了一下,又在心里谨慎地补上一句。
嗯,还是个貌美的艳鬼。
那人分明也看见了他,却就是不开口。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像是在比谁更有耐心。
最后还是左奇函先认了输。
左奇函.“你也是从里头逃出来的?”
他问。
那人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一来二去,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
王橹杰.“在想什么呢?”
游荡的魂被这一声拽了回来。左奇函怔了怔,唇角弯了弯,摇头说没什么。
总不能说,在想两个人是怎么认识到现在的吧。
那多奇怪。
王橹杰看他一眼,没再追问。目光顺着他的肩滑下去,落在左奇函交叠的小腿上。
一只脚悬着,落地的姿势不太自然。
王橹杰.“腿怎么了?”
这个问题踩得太准,准到左奇函觉得他可能是故意的。可王橹杰的表情又太自然,于是他只能认栽,任由那些憋了太久的苦水倾泻而出。
眉毛皱起,又松开,喋喋不休中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说翻墙,说他哥不但不心疼他摔着了,还训了他一通。
提到他哥的时候,语调下意识往上挑了挑。
毕竟难得顶撞了一次,看他吃瘪,别提多痛快。
他说得兴起,可王橹杰难得打断了他。
王橹杰.“你是因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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