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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现在心情很差。
醒了坐起来,小腿忽然抽痛了一下。他低头,掀开被子,睡袍滑到大腿,几道血痕横七竖八地躺在皮肤上。膝盖处最是难看,肿着一小块,结了痂,周遭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盯着那几道伤口,脑子里慢慢拼凑出昨晚的画面。翻墙的时候踩空了,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撞上地面。一瘸一拐地走进门厅,他哥正等着他,还把他训斥了一通。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打开医药箱,药膏挤出来堆在锡箔纸上,他往伤口上淋紫色的消毒水。
然后酒精的气味盖过了一切,他就那么歪在床头睡着了。
他坐在床沿,重新拧开那管药膏,挤出一点,涂在伤口上。手指按上去还是疼,他顿了顿,又继续涂完,然后趿拉着个拖鞋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眼下一圈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睡袍带子也松松垮垮。左奇函低下头挤牙膏,再抬起头,往上看,落向墙上的钟。
九点了。
他含着牙刷想,等会儿吃什么。
反正不会在老宅吃。他吐掉泡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九点零七。他又看了眼时间,那人约的是十点,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小时。
够了。
但站在走廊时,他犹豫了一下。他哥雷打不动七点半用餐,就算昨晚闹成那样,这个点也该吃完走人了。
这么一想,索性打消了出去吃的念头,回房换了件出门的衣服,便晃悠着进了餐厅。
然后愣在门口。
张桂源居然还在。
坐在位子上,他吃得很慢,用更准确的话说,根本没在吃。
刀叉捏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吐司,刀下的吐司芯已经被戳得稀烂,可他却浑然不觉。
不幸中的万幸,左奇函没看见祝京黛。
昨晚的气话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想跟这位哥哥先低头,便装作没看见人,径直钻进厨房,摸了块面包叼在嘴里,打算趁人不备溜出去。
张桂源没让他如愿。
张桂源.“坐下。”
他没抬头,语气冷淡。
张桂源.“要吃饭就好好吃。”
他回过头,还叼着面包,摆了摆手,含糊着说,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样。
左奇函.“不了,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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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左奇函还是踩着点到了地方。
车停在巷口,他跳下来。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脚踩上去,声音闷闷的。
他在心里又把这个朋友念叨了一遍。
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宅子却选在这么偏的地方。庭院也低调,外头看不出什么,走进去才觉出阔绰。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廊下。旁边的小几上搁着茶,已经斟好了两盏,热气细细地往上飘,在光里打着旋儿。
那人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眉眼是往上走的,偏偏眼尾垂下来,三分慈悲相。逆着光看过来,那副好皮相被日头一照,愈发显出几分神佛的意思。

左奇函弯了弯嘴角。
他喊他。
左奇函.“王橹杰。”
那人也笑了一下,很淡的。
王橹杰.“嗯,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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