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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京黛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很想笑,喉咙却梗着一颗酸涩的核,又莫名想哭,眼瞳肿胀得发疼,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对,都是假的,都是我编来骗你的,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又有什么错?
张桂源不信,可他又偏要听她亲口说。于是她曲意逢迎、故作姿态,说爱他接受他,至于是真心或假意,那人不在乎。
张桂源可以不信,但她不能不说。
身后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张桂源似乎睡熟了。那股反常的体温贴着她的脊背,一浪一浪地渡过来,烘得她也跟着发燥,像是被架在文火上慢煎,正一点一点地融软。
她试探着,想往外挪半寸,那只圈在腰间的手臂便倏地收紧,蛮不讲理地将她整个人拖了回去,几乎是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怀里。
男人的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扫过耳廓,痒痒的。
算了。
祝京黛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任由那团火从身后密密匝匝地包裹上来。男人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还搭在她小腹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身子也软了下来。
而在那一刻,身后的男人猛然睁开眼。
他其实一直没睡着。
掌心覆在小腹上,指腹所及之处,尽是少女独有的温软。祝京黛睡得并不安稳,眉尖轻蹙,唇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嘤咛。
他近乎执拗地揉捏把玩,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稚嫩幼童。只是祝京黛太瘦了,身上没几两肉,那片小腹平坦得过分,薄薄一层皮肉下,几乎捏不起一点软肉。
再往下,是骨骼的形状。硌在掌心,犹如一截易折的枝。
张桂源.“你会为我生下孩子吧。”
语气近乎笃定。
他当然想过无数遍。拍卖会上,他与宋老爷子达成了共识,把婚事给敲定了,再过几月,宋家那位小小姐就要进门,成为名正言顺的张太太。
到那时,祝京黛注定要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枕边人,被他牺牲。
他也有的是手段。就算祝京黛跑了,哪怕跑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他也能把人抓回来。
但他实在不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你会爱我吗?
我会。
所以他做什么,哪怕再过分,她也必须原谅他、接受她。这是她心甘情愿,从她求他带走那一日起,已无路可退。
张桂源阖上眼。那片小腹依旧平坦如初,可他却似乎已经看见它微微隆起的模样,应该是温热、饱满的,孕育着他的骨血。
前些时日,议院出台了禁止堕胎法案,一石激起千层浪,而他所做出的决策,也让他一时间被推向了风尖浪口。
身为参议院议长,张桂源本该是最坚定的反对者。可在投出那一张关键票时,他的立场前所未有地背叛了他的身份。
他选择了支持禁止堕胎。
不是出于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为出生率,更不是社会伦理,只求一份私心。
他不信祝京黛,更不信爱。
拴住一个女人,最好的枷锁是什么?
是孩子。
偌大一个嘉北,她家道中落,孑然一身。即便有朝一日她决意要逃离他,一旦法案通过,她便再无选择的余地。
无论爱恨他,她都必须诞下那个孩子。
可笑又可悲。
堂堂一个参议院议长,要用这种卑劣的方式留住一个女人。

指尖搭在唇,他似乎是在认真想。
张桂源.“我会努力的。”
指腹沿着肋骨往上描摹,每过一处,皮肤就烧起一小片。
张桂源.“好期待。”
在生育的疼痛中,为我诞下流着我们血液的后代。当新生命以你之名、以我之实,从你体内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你将彻底属于我,永远。
别逃。
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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