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作呕感在胃里翻搅,一阵涩过一阵。
祝京黛垂下眼,视野里的地板纹路模糊成一片浑浊的暗河,晃动着。
与其说是惊惧,倒不如说是后知后觉的恨意。她闭上眼,近乎自虐地咬住唇肉,干裂的皮被齿尖抵住、复而撕开,痛楚伴着隐约的锈味漫开,才勉强将她涣散的神志拽回些许。
恶心。
她蹲下身,裙摆委顿于地。飞溅的碎瓷片散落在四处,祝京黛伸手去捡,一没留神,指尖被瓷片边缘划了一下。
起初只是白痕,随即血便迟缓着一颗一颗沁了出来,圆润、鲜红。
张桂源.“京黛。”
一声低唤自背后响起,她脊背倏然僵直。指尖那粒血恰在此时落下,在瓷片上溅开一道红。
她没有回头。而男人的目光,已先一步落在地上。
碎瓷凌乱,水渍蜿蜒,一截残枝孤零零地横陈其间。
张桂源.“怎么回事?”
眉峰微蹙,张桂源问道。声线平直,听不太出什么情绪。话音落下,他已俯身,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女孩儿带起。
那人的掌心太热,温度过于切实。记忆猛地勾起,黏腻、带着狎昵意味的力道,近乎侵略性。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抽回。
男人抬起眼,那双眼太狭长与凉薄,她的仓皇与躲闪近乎无处遁形。
祝京黛.“…抱歉,爸爸。”
祝京黛低下头,睫羽掩住情绪,克制地将语气压得正常。
祝京黛.“不小心碰倒了花瓶。”
出乎意料地,张桂源并未追问。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再度执起她的手。慢条斯理地裹缠住她渗血的指尖,按压的力道温和,动作堪称优雅,却仍显不容违逆的掌控。
张桂源.“刚才,”
他开口,语气平淡道。
张桂源.“你应该见到陈奕恒了。”
语气太笃定,没有给她一点否认的余地。
祝京黛.“…是见到一个人。”
她含糊地应,瞧着男人的脸色,又适时补上一句。
祝京黛.“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男人没有立刻接话。他仍垂眼按着她的伤口,半晌后,才抬起视线,眉骨在灯下投出深邃的阴影。
是久居上位者的审视。
张桂源.“他是我的养子。”
他缓缓道,唇角似乎弯起一点极淡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张桂源.“按礼数,你该叫他一声哥哥。”
话音微顿。
张桂源.“那孩子,被我惯坏了,行事总没个分寸。”
他接着说,难得多了一分近乎温和的歉意,却又因语调太过于平稳,反倒显得冷淡。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张桂源.“他没吓着你吧?”
祝京黛.“没有。”
张桂源.“没有就好。”
男人笑了笑,脸上神情却并未鲜活几分,反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冷。
张桂源.“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别往心里去。年轻人,总是气盛。”
他松开手,染了血的手帕被折拢好,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张桂源.“走吧,不是说好了,陪我去晚宴么。”
他转身,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手臂顺势滑下,稳稳圈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她随他的步伐向前,能感觉到张桂源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侧颈。

张桂源.“祝京黛。”
他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张桂源.“记住你是谁的人。”
语气仍是温和的,甚至还多了些慈悲的关切。唯有搭在她肩头的手,指尖在肩胛处不动声色地按了按。
张桂源.“我只喜欢干净的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