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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只要是陈奕恒想要的,他还从未失手过。
一条烂命而已,豁出去便是。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能捅上数刀不眨眼。而这世间,又能有几个人,敢拿自己的性命跟一个神经病计较。
俗话常说,贵人多忘事。张桂源便是这样的贵人。身处高位,忙碌让他生命中绝大多数人与事都如流水过隙,留不下星点痕迹。可偏偏关于陈奕恒的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了如指掌。
那日,少年刚被领进张家大门,就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怯生生地捏他衣角。眼圈泛红,声音很低,却指名道姓地要跟他讨一个人。
是林家那位小小姐。张桂源知道她,容貌是顶好的,自小被娇养得犹如明珠一般,只可惜性子被宠坏了,刁蛮娇纵,名声早已烂得不成样子。
起初,张桂源只当陈奕恒是年少爱慕,被那样秾丽的一张脸迷了心窍。他斟酌词句,想着如何才能劝醒,却在触及那双含着水光、近乎哀求的眼睛时,心头莫名一软,终究还是允了。
他安排了会面。心下想着,或许让人亲眼见见那位的真面目,也就该死心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等来的,却是宅中仆人连滚带爬的禀报。
来人脸色惨白,语无伦次着,说那孩子,把林小姐给捅了。
捅了。
手下意识一颤,尚温的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热茶溅了满身。他霍然起身,随着仆人,快步穿过回廊。
陈奕恒就蹲在偏厅角落的地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直到听见脚步声,他才慢半拍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少年脸上甚至还溅着几滴未干的血迹,却对着他,扯开一个近乎天真、却又没心没肺的笑。

陈奕恒.“谢谢您成全。”
他说。
陈奕恒.“…父亲。”
张桂源才明白,这不是什么乖小孩,也绝不是年少意气一时冲动。
这是一个神经病。蓄谋已久、彻头彻尾的疯子。
既然领回了家,父亲下了死命令,又是拿命作押,他身为长子,明面上终究不能将人撵出门去。
张桂源索性不再管他,横竖陈奕恒这小子油盐不进,好话歹话都当耳旁风。他懒得费神管教,只由着那人去,自己则跟在后头,一桩一件地替他收拾残局。
他太了解陈奕恒是个什么货色。越是拦着,那个刺头越要梗着脖子,跟人反着来。硬碰硬,只会溅自己一身泥。
只是这回不同。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寻来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小玩意儿,养在身边,日日瞧着都觉得熨帖。那股新鲜劲儿还没过,正是心尖上惦记的时候,又怎么舍得让这混账给糟践了。
既然小姑娘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张桂源.“…可以去。”
张桂源终究还是让了步。
他眉头锁紧,语气平淡。唯有那只压在桌面上的手,泄露出内里的汹涌。指节用力,连指甲都失了血色,泛起一片毫无生气的白。
张桂源.“但别欺负小姑娘。”
嗓音沉入胸腔,停顿。
张桂源.“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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