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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与不痛,又有什么分别。
没人在乎他是死是活,更遑论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感受。张桂源吗,不会。他哥只会蹙起眉,像看一块碍眼的脏东西,甩出那句经典的句式。
哭什么。
左奇函咽下喉头的酸涩。他知道的,张桂源对他,嘴里从来吐不出半句软话,心窝里更分不出一点怜悯。
就像那个在棺材里躺着的老东西一样。
恨意已经入了骨,便无法消散,只能顺着筋骨脉络蜿蜒而下。老爷子死了,这恨便顺理成章地,一滴不漏,全数倾注在他哥身上。
这不过分吧。
回过神,他才后知后觉地抓住了他哥话语里抛出的关键词。
赔礼。
陈奕恒,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果然还是没让他失望。张桂源刚在地皮上落子定乾坤,这边,他就把宋家小少爷揍进了医院。时间掐得未免过巧,让他都有些想笑。
这家伙简直像在跟他处处对着干。
花几个钱,摆平那点不痛不痒的风波,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宋老爷子的寿宴礼?
左奇函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刚才被他领过来、又迅速被带走的那个女孩儿。小姑娘长得白嫩,怯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双眼湿漉漉的,看谁都是要哭。
左奇函.“…啧。”
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看向张桂源,讥诮的意味尤甚。
左奇函.“张桂源,所谓的寿宴礼,就是刚才那个小玩意儿?”
张桂源懒得再搭理他那酸溜溜的腔调,只将烟蒂摁进玻璃缸里,碾出半圈焦黑的痕迹。茶水微烫,他抿了一口,过了会才咽下去。
张桂源.“有意见?”
可当话题触及那人时,他眉宇间紧绷的线条竟奇异地松软下来。
张桂源.“我的人,有意见也憋着。”
憋着?
左奇函那点郁结的火苗“噌”地窜高了。他凭什么憋着?这些年,委屈求全的次数还不够多吗?他左奇函退让得还不够吗?
这次,他偏不。
左奇函.“搞什么名堂,弄这么个玩意儿回来。碰一下都得碎吧。”
他刻意将尾音拖长,却偷偷瞟向张桂源的侧脸,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
那人只是垂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笑意依旧挂在唇边,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张桂源.“不觉得么?”
他声音淡淡的。
张桂源.“挺可爱的。”
……可爱?除了那张脸还能看,浑身上下哪一处不是缺点。娇滴滴的,怕是说一句重话,那双眼就能蓄满泪,泫然欲泣,麻烦得要命。
一株柔若无骨的菟丝花罢了。除了死死缠绕着攀附的男人,贪婪地汲取养分,还能有什么用处。
……用处吗?
一个念头倏地产生。
或许,可以用这株娇弱的菟丝花,把陈奕恒赶出张家。
他本来还挺对她感兴趣的。干净、温顺,连恼了也只会像受惊的兔子,红着眼顶多咬上一口。那点反抗非但构不成威胁,反倒像是种邀请,撩拨着人心的劣性,只想更用力地揉碎那点纯白。
可偏偏,张桂源在意她了。以往陈奕恒捅破天,也不过是甩出几张轻飘飘的支票,顶多再附赠一次敷衍的登门。
送地皮,是头一遭。
一块地皮砸过来,堵了他的嘴。可野狗尝过了腥,哪里会再满足于一块骨头。
他讨厌陈奕恒,也不喜欢娇气鬼。
那就一石二鸟,把碍眼的人一起赶出张家。
权当是解心头那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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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