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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头哽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解释过了,补偿也塞过去了,他还能说什么。
张桂源,他名义上的哥哥,自小就处处压他一头。记忆里那张被攥得发皱的满分卷子,此刻又灼烧着心脏。
左奇函记得,自己是如何雀跃着,撞开父亲书房的那扇门。小心翼翼的,只为乞得那人一句稀薄的肯定。
回应他的只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那双眼潦草扫过卷子,紧接着,便是不近人情的训斥。
龙套.【老爷子】“得意什么?你大哥,门门满分的时候,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张桂源是正房嫡出,理所当然地占据着一切资源的源头。轮到他们这些偏房的孩子,面前只剩下些残羹冷炙般的挑选权。
一本翻旧的书、一只掉了漆的玩具、甚至是半块点心,都得等张桂源拨弄过,腻了,随手一丢,才能成为他们的宝贝。
于是,方寸之地便成了战场。为了这点被施舍的残渣,他们推搡、撕扯,张桂源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左奇函至今记得,那双眼倒映着他们扭作一团的身影,像是看的不是手足兄弟,而是争夺腐肉的野狗。
成年后,这份施舍依然如影随形。张家偌大的产业,不过是张桂源踏上青云路时随手掸落的灰,几经周折,才滚落到左奇函手中。
他用尽全部心血去喂养这份弃产。咬碎了牙,咽下血,只为熬到能在老爷子眼里,挺直一次脊梁,证明自己不比大哥差。
当他捧着那几乎翻了几番的账目,走向那张象征终极大考的床榻时,老爷子已经断了气。张桂源回来了,带着一个养子。
连左奇函视若珍宝、拼死挣来的这点家业,也不过是张桂源随手可以处置的物件,甚至能找个外人来接手。
左奇函的一部分,硬生生跟着老爷子咽气,永远死在了那一天。

张家上上下下,他最恨张桂源。
恨他站在权力资源的塔尖,却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恨他一路坦途,未曾尝过半分自己的辛酸苦楚,却在短短几年内就成为了最年轻的参议院议长。
更恨他不通商场诡谲,却比自己这浸淫商道多年的人,还要洞悉人心。
其次,便是那个所谓的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声色犬马,除了挥霍无度、败坏门楣,简直找不出一丝人样。
偏偏张桂源护着。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对那废物皱一下眉头,落一句不是。他自己还不厌其烦地为那人兜底、擦屁股。
自甘下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冲上鼻腔,直逼眼底,左奇函闭了下眼。
血脉相连的亲缘,竟敌不过一个不知从何处捡来的野种。
明明他才是,张桂源血脉相连的弟弟。
为什么宁愿在一个废物身上施舍温情,却吝啬于给他一丝应有的垂怜。
他好恨张桂源,却要咽下翻涌的恨意,将泪压回心底,笑着接过地皮转让的文件。
左奇函.“…谢谢哥。”
像生了锈的刀片,在喉管里反复拉扯,刮出难忍的铁腥味。
哥,看着我的笑,你可曾想过,我也会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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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