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的脓血将被挤出,朽坏的骨架将被更换。
而新的秩序,注定将在这血与火的极端淬炼中,浴血重生。
......
韶颜与齐旻同时踏入殿中时。
那股属于至亲相残后的、浓稠而沉默的余烬,尚未散尽。
谢征背对着殿门,立在阴影最深处。
他的肩背绷得如拉满的弓,一身戎装染着暗色,不知是血是尘。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铁锈腥气、陈年熏香。
还有一种更尖锐的、属于激烈情绪爆发后残留的、近乎虚无的冷。
他没有回头。
但那份悲愤难平,像实质的伤痛,笼罩着他整个背影。
显然,舅甥之间的“了断”,绝非简单的胜负生死。
其中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只是此刻,他选择了沉默。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在外人面前。
齐旻的目光在殿内扫过。
扫过地上可能存在的凌乱痕迹,扫过谢征僵硬的背影。
最终与身侧的韶颜交换了一个极快、极淡的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皆未出声询问。
有些伤疤,不必由外人揭开。
齐旻率先向前踱了半步,姿态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圆融,冲淡了殿内令人窒息的紧绷。
齐旻“有劳武安侯替孤扫清障碍了。”
他开口打破那令人难堪的死寂。
仿佛他们只是来迟一步,错过了一场不甚重要的争吵。
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谢征背上,继续道,语气是一种举重若轻的交付。
齐旻“至于魏公......终究是你的舅父,是杀是留,是囚是放,全凭你心意处置。”
齐旻“孤与皇后都不会干涉。”
这不是信任,而是一种更精明的计算。
他并非笃信谢征会“大义灭亲”,铁面无私。
相反,他正是要以此举,来收拢、或者至少是安抚这位手握重兵、此刻心绪激荡的悍将。
给予这份看似绝对的处置权。
也是给予一种虚幻的掌控感,一种被尊重的错觉。
至于魏严本人——是生是死,在齐旻眼中已无分别。
若谢征心软留他一命,也无妨。
毕竟被剥去权柄,夺尽荣光,打落尘埃的权相与阴沟里蠕动的蛆虫无异。
——对于魏严而言,这才是比死更难受的折磨。
齐旻不会将这样的蝼蚁放在眼里。
他要的是至高无上的、再无掣肘的皇权。
而非某个具体仇敌的性命。
他既已执棋,便不会如齐昇那般,任由棋子反客为主。
大殿空旷,他的话带着轻微的回音,落在谢征耳中,也落在每个人心里。
一场血亲相残的惨剧,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入了新朝权力交接的、冷静乃至冷酷的序章之中。
谢征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转向了韶颜。
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有未散的痛楚,有深刻的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或许......
还有最后一点需要被确认的、关于“道”的指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