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郑重开开,声如冰珠落玉盘。
韶颜“李文槛或可一观。”
韶颜“但他那祖父,权柄早已蚀骨,欲壑难填。”
韶颜“今日他能开城门迎你,来日若价码足够,他也能背叛你。”
齐旻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他没有看向车外,而是与韶颜相视一笑。
齐旻“放心。”
他开口,声音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韶颜能听出某种被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得更危险的冰冷湍流。
齐旻“十七年前的旧事,我都已经明了。”
齐旻“李陉在其中......可谓是‘功不可没’。”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轻。
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从唇齿间研磨而出。
那不再是感慨,而是一种淬了血与恨的确认。
韶颜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瞬。
看来齐旻已经看透了——所以他要卸磨杀驴。
齐旻重新闭上眼,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成那种掌控生杀予夺的、近乎神祇般的漠然。
齐旻“他今日的‘从龙之功’我会认。”
他停顿,给这“恩典”一个短暂的、充满讽刺的留白。
齐旻“所以我给他留个全尸。”
齐旻“也给他们李家......留一线香火不绝。”
然后,他倏然睁眼,眸中所有的情绪褪尽。
齐旻“但,仅此而已。”
韶颜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结局,冰冷、残酷,但公平。
符合齐旻的行事准则,也符合这血腥棋盘上应有的代价。
对李陉而言,这已是看在那道敞开的城门份上,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仁慈”。
一种足以让那老狐狸在九泉之下都感到齿冷的仁慈。
韶颜“至于魏严与谢征......”
韶颜将话题转向另一对更复杂的关系,声音里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只有冷静的评估。
韶颜“他们舅甥之间的孽债,就交由他们自己去了结。”
韶颜“待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再现身。”
韶颜“咱们不涉足私怨,只问公义与江山社稷。”
齐旻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首肯。
谢征其人,心性质地与他那权欲浸透骨髓的舅舅迥异。
他对那至尊之位并无贪婪,倒更像一把只想斩向敌人、护佑边疆的纯粹利剑。
那便让他继续做他的“纯臣”,镇守国门。
于公于私,这都是最好的安排。
齐旻“而魏严......我也给他留个全尸。”
这样的结局,是天道,也是因果。
那只盘踞朝堂食物链顶端多年的九头毒蟒,或许在每一次攫取权力、翻云覆雨时,都同时听见了那逐渐靠近的、为他奏响的丧钟。
他后续所有的挣扎、博弈,与其说是求生,不如说是一场属于绝代枭雄的、华丽而残酷的终幕演出。
马车继续朝着紫禁城最深、最核心的宫殿缓缓行进。
这座古老的帝国都城,正在无声中经历一场彻底的刮骨疗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