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映照着曹静贤略显苍白的脸庞。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可围坐的五个义子义女却无人动筷。厅堂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
“景熙那厮必须死。”陆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刀锋般的寒光，“义父，只要您点头，我今晚就能让他消失。”
曹静贤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红木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糊涂。”他声音不大，却让在座五人同时屏息，“景熙一年内从七品编修升至正五品佥都御史，背后若是没有石一平那老狐狸撑腰，岂能如此顺遂？更何况...”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我与石一平势同水火？这时候他的爱徒若死了，莫说真是我们动手，就算他是自己失足落水，这弑杀朝臣的罪名也会稳稳扣在东厂头上。”
二义子陆燃稚嫩的面容透着阴冷的笑：“义父所言极是。陛下如今虽倚重我等，却也暗中扶持锦衣卫制衡。若此时落下把柄，恐怕正合了某些人的意。”
“难道就任由那厮在朝中与义父作对？”陆烬拳头紧握，手背青筋暴起。
曹静贤微微眯眼：“烬儿，你武功不错，义父深知。但朝堂之争，非江湖厮杀，不是谁刀快谁就能赢的。”
他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张入内，跪地禀报：“督主，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
曹静贤眉尖微蹙。这个时辰传召，非同寻常。
...
紫禁城的宫道在月色下如铺了一层银霜。曹静贤快步走着，脑中飞速盘算着皇帝突然召见的种种可能。
是边关告急？还是有人参了他一本？
或是...与景熙有关？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老奴叩见陛下。”曹静贤恭敬行礼。
皇帝抬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来了就平身吧，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
曹静贤起身垂手而立：“不知陛下深夜召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太阳穴：“南方水患，流民北迁，如今京城中已聚集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朕有意设收容院安置这些孩童，由你督建管理。”
曹静贤一时愕然，险些失态。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皇帝会让他一个东厂督主去办孤儿收容院。
“陛下...老奴掌管督卫司，护卫皇城，这收养孤儿之事，似乎应与户部或...”
皇帝摆手打断：“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正因你掌管东厂，朕才放心将此事交予你。”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静贤啊，你那几个义子义女，个个能文能武，可见你教子有方。这些流浪孩童交与你，朕放心。”
皇帝现在做木工的时间少了，失去爱好的他在面对工作时难免带着几分打工者的幽怨，尤其是得知曹静贤过着下班享受娱乐，上班尽情摸鱼的日子后，对比两人的生活，天上地下，这股邪火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加之他发现这个倚重的督卫司首领太监还有了私心后，从成立锦衣卫，到现在分他的权，皇帝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考量。
曹静贤心中警铃大作。皇帝这番话，表面褒奖，实则暗藏机锋。他收养义子之事朝中皆知，但皇帝特意提及，绝非偶然。
皇帝转身，目光如炬，“何况景卿也会协同办理此事。你二人皆为朕之股肱，当同心协力才是。”
最重要的是，他的皇后有孕了。因不满三月，又不敢让和他死对头的太后知晓，只能先用收养流浪儿的方式来积攒功德为未出世的孩子积福。
曹静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皇帝明知他与景熙势同水火，却偏要他们合作，这分明是一场考验，抑或是...陷阱？
“老奴...遵旨。”曹静贤躬身领命，掩去眼中复杂神色。
皇帝满意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此乃积德行善之大事，务必尽善尽美，你可明白？”
皇命难违，亦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曹静贤顿觉头顶闸刀高悬，“老奴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
回到府邸时，已是深夜。令曹静贤惊讶的是，几个义子义女仍等在厅中，无人离去。
“义父，陛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义女陆烟面带关心的上前轻声询问，跟随而上的陆烬替曹静贤褪下披风。
曹静贤将收容院之事娓娓道来，众人皆露诧异之色。
“让督卫司督主去办孤儿院？陛下这是何意？”陆燃蹙眉道。
陆烟为义父递上一杯茶，若有所思：“表面是积德行善，实则是试探义父与景熙能否共存。更是借此分义父的心神，免得督卫司权力过大。”
陆烬冷哼：“与那景熙合作？不如让我一刀结果了他干净！”
“不可妄动！”曹静贤厉声制止，“陛下此举看似荒唐，实则深意重重。一是试探我与景熙孰能孰用；二是借此分权制衡；三来...”
他顿了顿，“若是收容院出事，无论是否与我有关，我都难辞其咎。”
陆烟细声问道：“那义父打算如何应对？”
曹静贤沉吟片刻，眼中渐渐浮起一丝锐光：“既然陛下要看戏，那咱们就唱一出好戏。景熙想借此事扳倒我，也没那么容易。”
他转向笑面虎的义子陆燃：“明日你便去搜集京城中流浪孤儿的信息，越多越好。”
又对陆烬说道：“你去查查景熙近日动向，看他有何打算。”
最后看向陆烟：“烟儿，你精通算数，收容院的账目就交给你了。”
“义父身边也需要护卫！”陆烬急吼吼的说道，脸上拒绝之色尽显。
曹静贤拍拍他的肩：“你的任务最重要，保护好弟弟妹妹们。景熙不敢明着对我动手，但可能会从你们下手。尤其是与收容院相关事宜，务必小心谨慎。”
众人领命，曹静贤却独独留下陆烬。
“烬儿，义父知你心急，但切记，朝堂之争如棋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曹静贤语重心长，“若是这群孤儿里有得用之人，在确认身世无疑后也可纳入督卫司，增强督卫司势力。”
陆烬怔了怔，随即郑重颔首：“义父放心，我明白。”
众人散去后，曹静贤独坐厅中，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他想起自己年少入宫时的艰辛，想起那些无依无靠的岁月。
窗外月色凄清，曹静贤轻轻叹息一声。这深宫朝堂，当真是一步一局，一刻不得松懈。
而景熙这个对手，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以对付，因为皇帝显然正在暗中扶持他。
收容院之事，看似慈善，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曹静贤抿紧嘴唇，眼中闪过决然的光。既然躲不过，那便迎难而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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