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庄芦隐和赵秉文，景熙又打起了曹静贤的主意。
尤其是曹静贤还特意邀请了景熙去参加他的家宴，师父石一平（内阁首辅）本来还想替他出面回绝了曹静贤，但景熙却觉得不必。
说实话，他也好奇曹静贤的家宴是怎么样的？
毕竟举朝上下，谁不知道他什么人物，不少人心里还在吐槽曹静贤个太监办哪门子宴，上没老，下也不能有小。
不过婧曦不反感，咱家也是家，义子也是子啊，好吃好喝还有节目可看，她随意从戒子里选两个9.9包邮的东西送去保证他喜欢。
暮色如墨，曹府门前的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
婧曦的青绸轿子稳稳停在门前，早有青衣小厮躬身相迎。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里深邃的庭院，仿佛一张精心布置的网。
陆烟候在门内，一身湖蓝长裙，云鬓轻绾。虽才十岁年纪，却已显露出不凡气度。她微微福身，举止端庄而不失飒爽：“景大人，义父已等候多时了。”
婧曦颔首，随着陆烟穿过三重门廊。沿途奇石嶙峋，曲水流觞，名贵花木点缀其间，处处透着与主人身份不相称的雅致。景熙暗忖，这曹静贤果然非同一般。
宴客厅内烛火通明。紫檀八仙桌上已摆开官窑瓷具，银烛台映着鎏金装饰，满室生辉。四壁字画无一不是名家手笔，最惹眼的当属一幅《秋山问道图》，竟是前朝大家的真迹。
曹静贤迎上前来，已换下朝服，身着暗云纹锦袍，若不细看他面白无须的特征，俨然一位儒雅文士。
“景大人肯赏光，寒舍蓬荜生辉。”曹静贤含笑拱手，目光却在景熙脸上细细打量。
婧曦执礼甚恭：“曹公相邀，下官荣幸之至。”
二人分主客落座，八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佳肴。一道道菜品精致异常，显然出自名厨之手。
酒过三巡，曹静贤忽然搁下银箸，似笑非笑：“景大人来咱家这里，石首辅不曾阻拦？”
婧曦从容应对：“恩师常教导，同朝为官，当以和为贵。”
曹静贤轻笑一声，忽转话锋：“听说景大人在查漕运账目？”
厅内空气陡然凝滞。烛火跳跃，在曹静贤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婧曦不慌不忙，夹起一筷鲥鱼细细品尝，方才开口：“好鱼！千里江陵一日还，曹公好手段。”
“景大人还没回答咱家的问题。”曹静贤眯起眼睛。
“下官身为户部官员，查看漕运账目是分内之事。”婧曦迎上他的目光，“倒是劳曹公挂心，实在惭愧。”
二人对视片刻，曹静贤忽然抚掌大笑：“好！英雄出少年！来人，上酒！”
小太监捧上一坛泥封老酒。曹静贤亲自拍开泥封，顿时酒香四溢。
“绍兴二十年花雕，咱家珍藏多年。”曹静贤为婧曦斟满一杯，“赵秉文说景大人孤高自傲，如今看来，大错特错。”
婧曦举杯：“下官愚钝，只知尽心王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曹公指教。”
“好一个尽心王事！”曹静贤仰头饮尽，忽道，“陆烟，取琴来。”
陆烟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张焦尾古琴。婧曦注意到她指尖厚茧，分明是常年习武所致，然而当她安坐琴前，净手焚香，气度顿时为之一变。
指尖轻拨，淙淙琴音流淌而出，竟是一曲高山流水。陆烟年纪虽小，琴艺却已精湛，丝毫不逊京城名家。
曹静贤听得入神，忽然起身，随着琴音唱起了《浣纱记·打围》：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他的声音清越悠扬，带着几分难得的真情。那一刻，他不是权倾朝野的督卫司主事，仿佛还是当年雍学宫中那个才情横溢的少年书生。
婧曦注视着曹静贤投入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人能从皇宫诸多内侍爬到督卫司至高之处，心性确实非同一般。即便明知对方是自己必除之敌，婧曦也不得不生出几分佩服和欣赏。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曹静贤缓缓收声，眼中竟有一丝恍惚。这时，一个小男孩端着茶盏怯生生地走过来。
“义父，请用茶。”男孩约莫十四五岁，眉眼清秀，看着曹静贤的眼神满是孺慕。
曹静贤罕见地露出真切的笑容，摸了摸男孩的头：“我儿真乖。”他转向景熙，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是咱家的义子，陆燃。去年在街上捡到的，父母都死在饥荒里了。”
陆燃还朝着婧曦露出一个笑容，婧曦微微点头，心里则评价笑的这么阴，十足笑面虎，背后捅刀子。
婧曦注意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孩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整洁的衣裳，佩刀站在曹静贤身边，一双利眼警惕十足，只有偶尔望向曹静贤眼中尽是依赖之情。
这些孩子显然都是曹静贤收养的义子义女，他们看他的眼神绝非伪装，而是真切的敬爱。
“曹公仁慈。”景熙由衷道。
曹静贤摆摆手，神色忽然凝重：“景大人可知，皇上已准你升任郎中了？”
婧曦心中震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下官不知。”
“石首辅为你争取多时。”曹静贤缓缓道，“赵大人为此不安，这才来找咱家。”
你俩不是至交好友嘛，干嘛拉出来开涮，难道是塑料兄弟情，掰了？
婧曦默然，这是示好，也是警告，督卫司无所不知。
宴至深夜，陆烟提灯相送。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映出长长人影。
“曹公很久没有如此开怀了。”陆烟忽然轻声道。
婧曦驻足：“陆姑娘在曹公身边多久了？”
“自七岁起，至今五载。”她抬眼望月，“家父获罪时，我本该没入教坊司，是曹公收我为义女。他待我们极好，请先生教我们读书习字，从不让我们受半点委屈。”
婧曦若有所思。这曹静贤，虽狠辣，对孩子是真的很有慈爱之心。
回到府邸，石一平仍在书房相候。
“曹静贤这是要与你结盟。”
石一平听罢沉吟道，
“锦衣卫势大，督卫司需要外朝助力。你年轻有为，圣眷正隆，自然是他首选。”
“弟子明白。”婧曦点头，“只是今日一场家宴，方知那曹静贤的确是个难得的人物，老师这些年实在辛苦。”
这是婧曦心中实话，石一平才是最懂制衡之术的人！！！
忠心耿耿保皇派，以一敌三，把庄卢隐、曹静娴、赵秉文制衡的妥妥帖帖。若是他一死，皇帝完全没法抵抗了，肯定下个死的就是皇帝。索性趁着对方还在朝，这才有意培养自己，成为第二个石一平。
石一平长叹：“朝中之人，谁没有几分无奈？但切记，曹静贤手上沾的血，不会因他收养几个孤儿就洗净。你要除他，不是为私怨，是为朝廷除害。”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青年官员俊美的脸上。婧曦知道，这场宴席只是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很险。
曹静贤必须死，但这并不妨碍婧曦欣赏他这个敌人，不过她到时候一定会把他利用干净了，死的时候给他个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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