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场的石砖浸透了经年累月的血渍,暗褐色的纹路在惨白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无数道凝固的泪痕。
风从场边破损的石柱缝隙里钻进来,裹挟着铁锈与腐土的气息,吹得韶凌破碎的衣角簌簌作响。
却只见韶凌的手突然伸出,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月光恰好落在他指尖,凝成细碎的银芒,指尖轻轻抵在少年的拳头上时,空气里竟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
刹那间,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了,连石砖缝隙里挣扎的枯草都凝固在半空,唯有两人交触的指节间,有微弱的金光与少年拳风里的赤芒交织缠绕,像两股不同流向的星河骤然相撞。
然而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就在韶凌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少年的拳风骤然炸开,化作一道猩红的气劲,狠狠击中了他的肩膀。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韶凌如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冰冷的石柱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在那片刻韶凌对上了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复杂,有不忍,有愧疚,眼底还藏着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挣扎,像被锁链困住的幼兽,透着令人心颤的湿意。
真的很累了,找不到再站起来的理由!
就这样结束吧…
在所有人都以为韶凌必输无疑时,只见韶凌如神魔降世般腾空而起。
他的青丝骤然散开,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向后飞扬,发梢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那双瞳孔彻底化作纯粹的金色,如同九幽深处凝结的寒冰,又似远古神祇睁开的眼眸,只一眼,便让场边观战之人感到彻骨的寒意,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仅仅是举手投足间,空间便如脆弱的琉璃般开始动荡,裂开细密的纹路,发出“滋滋”的碎裂声。
只见韶凌挥手间,一股寂灭的力量横扫场内,那力量带着白金色的光晕,所过之处,石柱崩塌、地面龟裂,观战之人的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口吐鲜血,身体软倒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寂静的空间里,只闻一声轻叹,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又似贴着耳畔低语。
片刻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白金色能量余烬,还在缓慢消散。
韶凌被再次扔回牢房时,像一袋沉重的沙土般摔在地上,溅起牢房里积攒的尘埃。
三九九立刻靠了过来,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探向韶凌的肩膀,指尖触到那处凹陷的骨骼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小子命还真硬,出去两次回来都是命悬一线,伤成这样居然还活着。”
牢房的地面潮湿阴冷,渗着淡淡的霉味,三九九看着韶凌苍白如纸的脸,还有嘴角未干的血迹,心里一阵发紧——在这个鬼地方,就连呼吸都得省着用,纵然他想帮他,也是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恶魔岛传送阵附近城中的一间客栈内,昏黄的烛火在窗棂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江雪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手中那块暗红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触手冰凉,仿佛还残留着恶魔岛的气息。
她本想着让飞灵宗的人一起去,却没想到恶魔岛存在于另一片独立的空间之中,而这块令牌就如同传送门的钥匙,可惜一块令牌只能让两个人进入。
想到韶凌那样的修为都被困在里面,飞灵宗又有几个人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她的心便沉了下去,像坠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你怕吗?”
萧雨坐在对面,指尖反转着手里的茶杯,杯沿与杯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江雪,烛火映得他的眸子忽明忽暗:“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明明是被佛陀殿带走的,同时消失的还有他这个世界的父母,可是他又为什么会在恶魔岛?佛与魔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极。”
“你是说神息阁骗了我们,还是佛陀殿有问题?”
江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起头,眼神却无比坚定。
“可是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找到阿凌,一切都会清楚的。”
她紧握着手里的令牌,指节泛白,仿佛要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其中——不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要去,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三日后,恶魔岛的角斗场,牢房内。
萧雨叉着腰站在牢房中央,气呼呼地踢了踢地面的石块,发出“哐当”的声响:“现在好了,人没找到,把自己送进这个鬼地方!”
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顶部的小窗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江雪和萧雨的目光落在牢房里的其他人身上: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与警惕。
倒是躺在一边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有些奇怪,脸上竟长着细密的金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像覆盖了一层面具。
萧雨忍不住想靠近些细看,却被另一个年长的少年拦了下来,那少年的眼神带着警告,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牢房内不许私斗。”
三九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透着几分无奈。
江雪趁机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你知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十三四岁,也就他这么大的少年,长得很好看的那种?”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三九九,仿佛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线索。
三九九看了看韶凌,又看了看江雪,饶有兴趣地摇摇头:“不知道,你们是来这里找人的?”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带着几分探究,又透着几分同情——在这恶魔岛的牢房里,找人如同在黑暗中寻针,希望渺茫得让人心寒。
江雪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萧雨拦下。
萧雨的目光落在那个长着鳞片的少年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也没什么,只是好奇,如果他脸上没有这个鳞片,应该很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