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石室里,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油灯,灯芯在兽油里滋滋作响。
萧雨看了看他的项圈上面赫然写着三九九的字样,不过想知道韶凌的最快办法就是让他知道她们来了。
她目光锐利,一眼便锁定了三九九颈间那枚金属项圈——暗沉的铁灰色,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而正中央,“三九九”三个数字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冰冷的烙印。
石室顶部有细碎的水珠渗下,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摇晃的灯火,也映出她沉静的眉眼。
萧雨道:“我叫萧雨,她叫江雪,你叫什么?”
萧雨的声音清冽,像山涧里淌过青石的溪流,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石室的每个角落。
三九九微微有些惊讶,从刚才这两个姑娘的反应他就怀疑她们不一样,她们的项圈上居然没有编号。
三九九猛地抬起头,瞳孔在昏暗中收缩成细线——刚才只顾着高兴,竟没注意到萧雨和江雪的颈间空空如也,没有那道象征“货物”的金属项圈。
石室的墙壁上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项圈,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与萧雨、江雪身上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油灯的火苗突然跳了跳,将他的惊讶写在摇晃的光影里,连带着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韶凌被说话声吵醒,隐隐感觉自己睡了好久,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三九九熟悉的脸随口问道:“我这次昏迷多久了?”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九九那张带着担忧的脸——灰蓝色的光勾勒着他的轮廓,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七天,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你感觉怎么样?”
三九九将韶凌扶着坐起身。
韶凌这才看到房里多出来的两人,只见她们惊讶的瞪着眼睛。
韶凌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视线落在石室中央的萧雨和江雪身上。
两人穿着与囚服截然不同的衣裙——萧雨的浅粉、江雪的月白,在昏暗的石室里像两抹跳脱的亮色。
她们瞪着眼睛,眼底的惊讶清晰可见,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灯火,像两汪被惊扰的秋水。
空气里突然多了几分陌生的气息,混着她们衣裙上淡淡的梅花香,与石室里的潮湿气息交织在一起,让韶凌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我长的很奇怪吧。”
韶凌微微一笑,冥冥之中觉得她们很熟悉。
韶凌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浅,却让半张脸上爬满的鳞片微微泛起光泽——那是明黄的金光,与另一半未被覆盖的、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说话时,鳞片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轻轻起伏,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阿凌,你是阿凌吗?”
江雪的声音带着颤抖,像绷紧的琴弦突然松开。
她往前走了一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眼底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珠,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盯着韶凌那双眼睛——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依旧明亮的眼眸。
油灯的火苗随着她的情绪晃了晃,将她的泪影投在石墙上,像一幅破碎的画卷。
梅花香混着泪水的咸涩,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可是阿凌的脸怎么会?”
江雪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握住韶凌的手腕。
她的动作带着急切,掌心的纹路贴着他的皮肤,像在寻找某种确认的痕迹。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眼底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却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韶凌的反应。
月白色的衣袖垂落,袖口绣着的银线在油灯下闪了闪,像天边的星光。
石室里的霉味似乎被这急切的情绪冲散了些,只剩下两人之间那股紧绷的张力。
当江雪的指尖触到韶凌皮肤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金光——那不是油灯的暖黄,而是带着神圣气息的、纯粹的金色。
一座恢弘的宫殿在金光中显现,汉白玉的栏杆泛着温润的光泽,殿内挂着的琉璃灯像一颗颗星辰。
宫殿里的画面在韶凌脑海里飞速闪回——女子转头时,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那红色浓得像凝固的血,带着一种妖异的美,却又让他心脏发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将江雪推开,动作带着慌乱和抗拒。
油灯的火苗随着他剧烈的动作疯狂摇晃,石室里的影子也跟着乱晃,像一场混乱的梦境。
他捂住心脏的位置,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瞬间变得苍白。
囚室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连油灯的火光都显得冷冽起来。
韶凌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臂边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双血瞳的影像,心脏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他知道,那画面里藏着他的过去,可刚才那“心如刀割”的疼比任何身体上的折磨都更让人恐惧——他宁愿面对鞭刑,也不愿再体会第二次这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
这是一种本能的逃避,像受伤的兽躲进洞穴,哪怕知道洞穴外藏着真相,也不敢再迈出一步。
江雪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面,沾上了些许灰尘。
她眼底的泪水还挂着,惊讶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萧雨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浅粉色的衣袖轻轻拂过她的肩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三九九瞪大了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他从未见过韶凌对人如此抗拒。
石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再摇晃,像被冻住了一样,将四人的表情定格在昏暗中。
韶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了刚才的迷茫,只剩下冰冷的疏离——金色的鳞片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别碰我。”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棱一样砸在地上,让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说完,他别过脸,不再看任何人,只留给众人一个僵硬的侧影。
江雪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月白色的衣襟。
她咬着唇,委屈和心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石室里的霉味似乎又浓了,混着铁锈味和泪水的咸涩,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每个人都困在其中。
“你这个人也太过分了吧,你这么做以后会后悔的。”
萧雨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怒意,像结了冰的溪流。
她上前一步,挡在江雪身前,浅粉色的衣裙像一道屏障,隔开了韶凌冰冷的目光。
她的眼神锐利,直直地盯着韶凌,眼底的怒火像燃烧的火焰,在昏暗的石室里格外显眼。
她们冒着危险,穿越重重阻碍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被如此对待,她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把利刃,刺破了石室里的沉默。
韶凌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脑海里那双血瞳和刚才江雪眼底的泪水不断交织,心脏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却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了某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