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凌一个侧身,本应该避过的一掌却结结实实打在了左肩上。
骨骼传来碎裂般的钝响,他后退几步,才勉强将力道泄去一半,脚步落地时,尘土扬起,混着血腥气扑在脸上。
观众席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掺杂着咒骂,嘈杂得让人耳膜发疼。
韶凌却没心思去分辨那些声音,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丹药残留的麻痹感——四肢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劲力运转时,总被无形的阻碍卡住,滞涩得几乎停滞。
对面的少年脚步再次逼近,他的招式快而狠,拳风擦着韶凌的耳际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
韶凌抬手格挡,动作却慢了半拍,少年的膝撞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冷静,要冷静……”
韶凌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此刻只要乱了阵脚,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可身体的麻木越来越严重,少年的攻击像雨点般落下,韶凌只能被动地闪避,每一次躲闪都耗费着仅剩的体力,眼看就要被逼入角斗场的死角。
不能再等了!
韶凌猛地咬紧牙关,伸手扯向左手腕处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如刀,扯下来的瞬间,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比剜肉削骨还要剧烈。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尘土里。
观众席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裁判长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如今扯鳞片自残,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剧痛让韶凌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几分,身体的麻木感也消退了些许,可这点灵活根本撑不了多久。
少年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一掌接着一掌,步步紧逼。
韶凌盯着少年挥来的拳头,心里飞速盘算着:上次靠鳞片割喉能赢,是因为体型上的差距让对方轻敌;可现在的家伙可不是之前的大块头,有过一次较量大家对彼此的身手都有所一定的了解,那招肯定行不通。
少年也发现了韶凌的迟钝。
就在韶凌分神的瞬间,少年的一掌正中他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韶凌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摔在角斗场的边缘,尘土漫天扬起,他甚至能尝到嘴里渗出的血腥味。
“要结束了吗?”
韶凌躺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起自己失忆前,或许也曾有过“重新开始”的期待,可为什么命运总是不给他公平的机会?
明明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这么难?
自嘲的笑在他嘴角浮现,却没等笑意成型,意识便彻底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韶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白雾中。雾气浓得化不开,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这是哪?”
他低声问,声音在白雾中散开,没有回音。
可下一秒,一个温和的男声却从身后响起。
“这里是你的意识世界。”
韶凌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男子站在不远处。
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气质清冷又带着神性的威严,像云端的神祇俯视人间。
奇怪的是,韶凌看着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熟悉、亲切,却又忍不住想要远离。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韶凌问,语气里带着警惕。
他失忆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敌是友,只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男子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清泉流过玉石,带着几分愉悦:“哈哈,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韶凌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白雾尽头,那里似乎有一道微光。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不记得了,也不重要了吧。”
在他看来,无论是过去的记忆,还是眼前这个神秘男子,都不如“现在活着”更重要。
如果失忆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在记起一切之前,他就是“零”,一个全新的、只属于自己的“零”。
话音刚落,韶凌的意识微微一动,眼前的白雾开始消散,男子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留恋,只是在意识回归身体的瞬间,攥紧了拳头。
角斗场的尘土味再次涌入鼻腔,观众席的喧闹声重新变得清晰。
韶凌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站起来。
左肩的伤疼得钻心,胸口的闷痛让他呼吸困难,可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亮,带着一股决绝。
“等等。”
韶凌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角斗场,压下了那些嘈杂的议论,“我还没输!”
观众席上原本怀疑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兴奋的尖叫。
有人开始重新下注,有人挥舞着手臂呐喊,仿佛这场角斗才刚刚进入高潮。
裁判长站在高台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如果韶凌真的死在斗场上,就算有神秘人关注,也怪不到他头上。
他拿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激昂:“比斗继续!”
韶凌看向对面的少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冷静的算计。
“只能试试了。”
他低声说,目光紧紧锁住少年的动作。
少年显然没想到韶凌还能站起来,愣了一下后,再次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身影在角斗场上留下残影,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韶凌的面门。
韶凌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只是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
就在少年的拳头即将碰到他的鼻尖时,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仿佛能感知到少年体内血液的流动,能“看到”那些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轨迹。
一拳将至,观众们已经忍不住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