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角斗场的某一间牢房内,韶凌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在肺腑间流转,最终化作一道白雾消散在昏暗里。
经过几天断断续续的休息,身上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肌肉里重新积蓄起力量,连带着呼吸都比前几日更沉稳了些。
牢房四壁是斑驳的岩石,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岩缝蜿蜒而下,在地面汇成浅浅的水洼。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淡淡的血腥气。
韶凌抬手摸了摸被金色鳞片覆盖的半张脸,指尖触到鳞片边缘的微凉与坚硬,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而润的光泽,像镀了一层稀薄的月光。
他自嘲地想,现在这模样,恐怕连自己都认不出了吧。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金灿灿的鳞片乍看之下确实壮观,像套了一层华丽的铠甲;更让他惊讶的是,之前被强行拔掉鳞片的地方,竟已长出了新的鳞片——那些新鳞片呈浅金色,边缘带着点嫩粉,像初春的嫩芽,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唯一剩下的少女,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带走了,只有她依旧畏缩在角落里,那里是灯光照不到的死角,阴影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蜷缩在一起的脚。
韶凌压低了声音,让语气尽量显得柔和:“你被关在这多久了?”
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轻轻回荡,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却没激起任何波澜。
就在他试探性地想要靠近,刚迈出一步,少女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冷冷地刺向韶凌:“你要是不想死就离远些!”
语气里满是警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警惕。
韶凌这才看清少女的模样——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薄瓷,而半边脸上那朵紫色的花形胎记却异常醒目。
那朵“花”线条流畅,花瓣边缘带着细碎的纹路,紫色从中心向外晕染,深浅不一,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曼陀罗,带着危险又妖异的美。
韶凌忽然明白,这牢房的人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也不是因为她有实力,恐怕是被她这半边脸给吓着了——之前他被送进来时意识混沌,竟没发现。
少女见韶凌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像被戳中了痛处,立刻又把头埋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韶凌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他能感觉到少女话语里不是纯粹的恶意,而是带着深深的恐惧与自我保护:“其实你不仅不难看,反而很漂亮。”
他顿了顿,抬起自己的手臂,让鳞片在灯光下更显眼。
“你看我这些鳞片怎么样?像不像一件特别的盔甲?”
少女抬起头,目光落在韶凌的手臂上,又缓缓移到他的脸上,眼中的冰冷似乎化开了一点,声音不再似刚才那样拒人千里之外:“你被送进来的时候很正常,你的异样……是因为那个怪老头吧?”
她口中的“怪老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与忌惮。
“你知道?难道你也是因为他?”韶凌试探性地问道,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却见少女轻轻摇头,紫色胎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朵活过来的花:“我天生如此,在你身上,我能感觉到凤阴阿姨的气息。”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
韶凌有些吃惊地看着少女,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让他有些膛目结舌——这牢房里的人,大多要么凶神恶煞,要么颓废麻木,像她这样带着神秘感的,还是头一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那项圈是暗红色的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摸起来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
“红色项圈代表着特殊,绿色则代表着被抽取了一丝灵魂印记,那些人的命都被掌握在岛主手里
——可自己为什么是红色?这疑问像一根细线,缠在他的心头。”
“你和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和你说的那个叫凤阴的阿姨有关吗?那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韶凌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少女,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线索。
“你没必要知道了。”
少女的眼中掠过一抹黯然,像乌云遮住了月光,声音也低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能够离开这角斗场,我就告诉你。”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缥缈的希望,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的誓言。
韶凌没有犹豫,几步靠近少女,牢房里的地面有些湿滑,他却走得稳稳的。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少女的肩上,指尖触到她的衣料——那衣料很薄,带着一丝凉意。
少女抬头惊讶的看向韶凌,普通人只要碰到她,就会身中剧毒,可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与他之间关系。
“会有那么一天的。”
韶凌的声音带着坚定的力量,像敲响的战鼓,在昏暗的牢房里回荡。
“只要打败一百人,就能拿到免死金牌了吧?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
少女抬头,直直地看着韶凌。
昏黄的火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他眼中的光芒明亮而炽热,像燃烧的火焰,与她眼中那抹黯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着他,眼底渐渐泛起一丝不可思议,又像是看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希望——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这道目光,竟让她冰冷的心,悄悄回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