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凌的意识是从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里慢慢爬出来的,十字架冰冷的铁条硌得他后背生疼,手腕和脚踝处的麻绳勒得皮肤泛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扎。
这种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指尖发颤——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对面的高脚椅上,裁判长慵懒地坐着,指尖把玩着一条沾着血渍的鞭子,眸光像淬了冰的刀刃,直直落在韶凌脸上:“怎么,现在知道怕了?难道没人告诉你,只有红项圈的人才能杀吗?”
声音里满是轻蔑与掌控感,仿佛在审判一只蝼蚁。
“难道我就应该等死吗?”
韶凌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眉骨上,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反抗的锋芒。
“啪——”
鞭子毫无预兆地抽了下来,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落在韶凌的后背。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像有滚烫的铁水浇在皮肤上,他闷哼一声,脊背却挺得更直了,没有发出一丝软弱的呻吟。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韶凌咬着牙,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笑,眼神死死盯着裁判长,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里。
“不然我定会让你后悔认识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仿佛在宣告一个必然实现的誓言。
裁判长被这眼神激得心头一紧,抬手又要挥鞭,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响起——裁判长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拍飞出去,撞在牢房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半天没爬起来。
牢房门口,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怪老头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韶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一缩——这个怪老头,他见过。
如果不是当初怪老头的实验,他根本不可能在斗场上击败那个可怕的“三号”
可他感激不起来,也是因为他自己差点在实验室里血尽而亡。
裁判长看到怪老头,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像只哈巴狗似的爬起来,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
怪老头却撇了撇嘴,冲着裁判长不满道:“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
裁判长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给韶凌松绑,麻绳刚解开,韶凌没了支撑,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栽。
他却往后一靠,顺势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壁,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已经伤成这样,难为你们居然没有把我当弃子!”
怪老头挥了挥手,躲在角落里的主持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怪老头看向韶凌的眼神里,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像是猎人看到了珍贵的猎物,又像是学者看到了难得的标本。
“你认识这个吗?”
怪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硬硬的纸张,递到韶凌面前。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两个人的影像,栩栩如生,和斗场里常见的粗糙画作完全不同。
韶凌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白衣老头,身旁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两人都穿着样式古怪的白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笑容温和。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却像无根之水找不到源头。
“照片?”
韶凌脱口而出,他不知道“照片”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用这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东西,却没注意到怪老头听到这个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好,很好,这也就能说明……”
怪老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验证了某个猜想,可话说到一半,却被韶凌打断了。
韶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抬头看向怪老头,眼神坚定得像磐石。
“说明不了什么,除非记忆恢复。”
怪老头被他打断,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和我的一个学生很像,如果她在,我永生的实验何愁不成。”
说到这儿,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可紧接着又轻叹了一声,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遗憾的事。
韶凌深吸一口气,胸口因为疼痛和情绪的波动而微微起伏。
怪老头却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朝门口喊了一声,两个穿着黑衣的守卫立刻走了进来,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准备带韶凌回牢房。
就在韶凌被守卫架着,快要走出牢房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看向怪老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因为人的生命有限,所以大家才努力活着;因为有执着的人与事,才舍不得死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牢房里激起层层涟漪。
怪老头愣住了,看着韶凌消失在昏暗走廊里的背影,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喃喃道:“是你吗?”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震惊,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是地球上的大学生物学教授,当年偶然去一所中学做科普讲座,遇到了一个对神奇事物充满好奇、医学知识满分的少女。
他一眼就认定那是他的“同类”,倾囊相授,把她当作衣钵的继承者。
可后来,少女却因为理念不合,坚决地离开了他——当时她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因为人的生命有限所以努力活着,因为有执着的人与事才舍不得死去!”
而现在,一个失忆的斗士,用相似的语气、相似的执念,说出了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