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再次打开，而这次壮汉一进来就将韶凌给制住押了出去。
刺啦——铁门与轨道摩擦的声响像钝刀刮过骨缝，混着走廊尽头渗进来的、带着铁锈与霉味的冷风，将原本就昏暗的空间搅得愈发阴沉。
壮汉裹挟着一股汗腥与血腥气息逼近，粗粝的手掌钳住韶凌的手腕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
韶凌挣扎间，衣料与铁栏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激不起半点反抗的涟漪，只能被拖拽着向前，靴底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
韶凌被铁链拷着被押到一间类似刑房的地方，双手双脚定在铁床上。
刑房的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这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胶质，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铁锈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动物皮毛被烧焦的怪异气味，让人呼吸间喉咙发紧。
头顶悬着一盏摇晃的白炽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铁床的金属框架泛着冷硬的银灰色，与地面凝固的、深褐色的血渍形成鲜明对比。
当铁链“咔嗒”一声锁紧韶凌的手腕与脚踝时，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铁链不仅是束缚，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连指尖都难以动弹。
韶凌有些急了，挣扎的动作牵动了铁链，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刺耳。
韶凌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凉的铁床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就在这时，房门毫无预兆地“吱呀”一声开了，一道苍白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映出两个身影。白衣怪老头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袍，袍角沾着几点暗红的污渍，他几乎是蹦跳着走进来，脚步轻快得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只兴奋的老鼠；跟在他身后的侍童低垂着头，手里捧着两个琉璃球，球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一个泛着冰冷的蓝，另一个则透着诡异的金赤色，像是凝固的火焰。
他凑近韶凌，呼吸间带着一股草药与腐朽混合的气味，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韶凌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冷得不像活人，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近乎痴迷的触感。
“不知道换上妖的血，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期待，那目光扫过韶凌的肌肤时，像是在评估一件完美的容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匕首出鞘时带着一声轻响，刀身泛着冷冽的银光，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老头的动作干脆利落，刀刃划过韶凌手腕的皮肤时，只传来轻微的“嗤”的一声，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侍童捧着的蓝色琉璃球里，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次滴落都像敲在韶凌的心上。
那琉璃球仿佛有生命般，贪婪地吸收着鲜血，原本冰冷的蓝色渐渐透出一丝暗红。
紧接着，老头又用另一把沾着金赤色液体的匕首割开了韶凌的另一只手腕，这一次，侍童将手中的金赤色琉璃球倾斜，一股带着灼热气息的液体缓缓流入韶凌的血管，那液体像是活物，带着一种狂躁的、野性的力量，顺着血液的脉络往身体深处蔓延。
自己的鲜血流出，韶凌只感觉浑身失去了力量，身体有些失重！
随着鲜血的不断流失，韶凌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像一张被抽走所有生气的白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一点点消散，四肢变得沉重而麻木，仿佛被灌满了铅，连抬起眼皮都成了奢望。
一种失重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白炽灯的光晕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斑，耳边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远，像是要坠入无底的深渊。
老者在看到韶凌流出的鲜血时完全被血中的磅礴力量所吸引，他此刻更加坚信自己的实验会成功。
当韶凌的鲜血融入琉璃球，那暗红的液体里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像是沉睡的力量被唤醒。
老头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抹金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手微微颤抖着，像是看到了毕生追求的真理。
“磅礴……太磅礴了！”
他低语着，声音里满是狂喜，那目光贪婪地盯着琉璃球，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此刻的他，早已将实验品的痛苦抛在脑后，只剩下对成功的无限渴望。
随着另一股陌生的血液流入，韶凌感觉身体被一股狂躁的力量霸占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金赤色的液体流入血管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带着野性的力量猛地炸开，像是无数细小的火焰在血管里燃烧，又像是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那力量不受控制地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肌肉与骨骼都在微微颤抖，韶凌的身体忍不住弓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陌生的力量入侵、改造，而自己却像一个旁观者，只能被动地承受，那种无力感比肉体的疼痛更让人绝望。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昏黄的光晕，落在老头那张兴奋的脸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妖血？为什么选我？会死吗？”
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探究，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老头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他捋了捋下巴上的白胡子，目光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什么。“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不过你应该感激我！”那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自己不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实验，而是在赐予韶凌一场无上的恩典。
韶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嘲讽。
“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想必那些被你实验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吧！”
他的话语像一把冰锥，直刺老头的自以为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对命运的嘲弄。
身体的灼热与冰冷交替，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韶凌却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既然我都要死了，那你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吗？”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渴望，仿佛记忆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老头闻言，捋胡子的动作一顿，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冷静。
“第一，你不会死。”他笃定地说，语气里满是自信，“第二，你的记忆和我们没关系，我帮了你。”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自己是命运的主宰，掌控着一切。
输血的过程并不漫长可是韶凌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而且身上奇痒无比。
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那股狂躁的力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钻心的奇痒，从皮肤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爬行。
韶凌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想要伸手去抓挠，却被铁链牢牢锁住，只能任由那痒意肆虐。
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当最后一滴金赤色液体融入韶凌的身体，老头迫不及待地伸手扯开他胸前的衣襟。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裸露的皮肤上，竟然缓缓长出细小的、泛着淡淡金光的鳞片，鳞片排列得整齐而精致，像是精心镶嵌的宝石。
老头看着那些鳞片，眼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嘴角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笑声在刑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激动：“成了，成了，终于成了！”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让整个空间都仿佛在颤抖。
就在老头的笑声达到顶点时，韶凌的意识突然坠入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这里的雾气柔软而温暖，带着一种熟悉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总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试图回忆时，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涌起来，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猛地窜出——那是一条巨龙！龙身盘踞，金色的鳞片在雾气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龙眼如同两颗燃烧的太阳，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巨龙庞大的身躯缓缓落下，前爪轻轻触地，姿态竟是前所未有的乖顺，那双燃烧的龙眼看向韶凌时，竟然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它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几乎贴到韶凌面前，温热的鼻息拂过韶凌的脸颊，带着一种阳光与火焰混合的气息。
“主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那声音低沉而雄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回荡。
韶凌被那突如其来的巨龙吓得猛地退后几步，脚下踩在雾气上，竟有一种柔软的触感。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声音里满是震惊：“你会说话？你就是那老头给我的妖血？”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
“没想到那老头挺舍得下血本，这么来看，自己是赚了。”
那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期待。
他环顾四周，除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白雾，就只有眼前的巨龙，再没有其他任何事物。
那白雾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将他们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留下这一方小小的、充满神秘气息的空间。
“主人，您现在血液被抽空很危险，属下冒犯了！”那语气里满是谦卑，仿佛韶凌是它至高无上的君主。
韶凌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他看着巨龙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叫我主人，那你认识我对不对？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渴求的期待，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巨龙，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巨龙听到韶凌的问话，巨大的脑袋轻轻摇晃了一下，那动作竟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萌态的笨拙。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坚定：“主人不让说，这是主人自己的选择！”
那语气里满是尊重，仿佛那个“主人”的意志是不可违背的天条。
巨龙的身影渐渐在白雾中消散，金色的光芒一点点褪去，韶凌猛地睁开眼睛，意识重新回到了刑房。
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散落在一旁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片细小的、泛着银光的鳞片，指尖轻轻触碰，鳞片下传来一种温热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
韶凌忍不住抬手按住额头，眉头紧紧皱起，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模糊。他喃喃自语：“自己吗？”
头再次痛了起来，为什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迷茫与痛苦，仿佛在质问自己的灵魂，“没有记忆的自己，还是自己吗？”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旅人，找不到归途。
老头看到韶凌醒来，立刻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与好奇。
他盯着韶凌，目光扫过那些细小的鳞片，又看向他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喂，你怎么了？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按理说血液的兽性应该在刚才会发作才对，可是你居然能那么快融合，刚才发生什么了？快告诉我！”
那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仿佛韶凌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挖掘。
韶凌没有理会老头的追问，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昏暗的角落，眼神空洞而迷茫。
巨龙的话、老头的话、还有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闪现。他喃喃自语：“真的是自己选择忘记的吗？”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困惑，有痛苦，还有一丝对真相的渴望。
片刻之后，韶凌收回目光，看向老头的眼神变得平静而坚定。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衣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些细小的鳞片在灯光下闪过微光。
他看着老头，郑重地说：“我确实应该谢谢你。”
那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与冷漠，多了一种释然与决绝。
他知道，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改变，而他，要重新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与其沉溺在找不回来的痛苦里，不如把握住现在，重新开始。
那笑容里满是新生的希望，带着一种破茧成蝶的力量，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在昏暗的刑房里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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