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凌环视一周,目光掠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飞灵宗弟子们攥着剑柄的指节泛白,衣袂在山风中簌簌作响。
其他宗门的人则或抱臂旁观,或低声议论,声音混着山间的松涛与远处鸟雀的啼鸣,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说话的青衣弟子身上,灵光穿透云层,在黄永玉的青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眉间的犹豫与强装的镇定照得格外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衣弟子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上。
他犹豫了,总觉得自己这下要完蛋了,如果眼前这个小太师叔真的是个魔族,那自己就是变相的叫他去死。
可想到自己的爷爷可是内殿长老,那股子底气又像被点燃的烛火,微弱却固执地亮了起来——自己可是保全了飞灵宗的大功人。
山间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他衣角的尘埃,也吹得他鬓边的碎发轻轻颤动。
“我叫黄永玉。”
虽有底气,但远水救不了近火,黄永玉的声音颤巍巍的,像秋风中即将断裂的蛛丝。
临行前爷爷就千叮万嘱要和这个小太师叔保持距离,金丹期修为,手段更是不一般,在几年前不使用修为的情况下少宗主都不是其对手。
就在黄永玉咬着牙,准备好迎接韶凌的怒火时,却见韶凌缓步上前,修长的手轻轻扶住了他跪着的双臂。
那手掌带着淡淡的暖意,不似魔族传说中的阴寒,反而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玉石,温和却不容抗拒。
“你们既然喊我一声太师叔,我自然是要护你们安全,你们先到一旁等传送门打开。”
韶凌拍了拍他的肩,动作自然得像对待寻常晚辈,黄永玉却像被烫到般一僵,随即恭敬地退到一旁,连退步时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其他宗门见状,也纷纷收了议论声,目光却仍黏在韶凌身上,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探清他的底细。
江雪挣脱白卿的手,足尖点地时带起几片落叶,朝着韶凌奔去。
她身上的白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落地时一把抱住韶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低声道:“那个什么殿你一定要去吗,去……”
话没说完,便被韶凌用指尖轻轻抵住樱唇。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细腻,带着一丝安抚的力度,轻声道:“嘘~你难道忘了,我也算对佛经了解一二,佛陀殿奈何不了我!”
虽这么说,韶凌心里却像被浸在了深秋的寒潭里,没有底的凉意从心底漫上来。
自己修的是魔,也杀过人,在魔界时曾听过关于佛陀殿的传闻——那殿宇藏在云雾缭绕的灵山深处,和飞灵宗并肩的宗派,他们的弟子很多,身着浅金或月白的僧衣,修的不是灵气,而是心——菩提心。
可正因如此,他们对“魔”的排斥才更纯粹,更不容妥协。
心里总是有股危机感,像细密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
如果真的只是净化魔气,最坏的也就是废了修为,可心中那股不安却像山间的雾,越来越浓,怎么也散不去。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吗?”
江雪抓着韶凌的手有些不安,指尖冰凉,指甲无意识地嵌进他的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韶凌笑了,眉眼间染上一丝暖意,像冬日里突然洒下的阳光,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发现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很多,我想保护你,也想保护飞灵宗,再说我又不是去龙潭虎穴,佛门不是吃人的老虎。”
佛门不是吃人的老虎,可佛陀殿又不是他们熟悉的普度众生的菩萨!那殿宇里藏着的,或许是比猛兽更可怕的偏执与审判。
江雪眼中含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晨露缀在花瓣上,随时会滚落!
“你能不能……能不能为了我不要去?”
韶凌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柔声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安然无恙的回来,我命硬的很,你大可放心。”
在众人的等待下,传送门终于开了。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金色的光粒子在空气中飞舞,带着灼热的温度,照亮了所有人凝重的脸。
外面是各宗的代表长老早早等在那里,他们身上的衣袍色彩各异,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蓬莱岛的华服、天剑宗的玄衣、丹霞宗的赤袍,像一道道屏障,将飞灵宗围在中间。
先出来的那些弟子正七嘴八舌地将灵境发生的事告诉各自门派,声音嘈杂,混着传送门开启时的嗡鸣声,让气氛愈发紧绷。
飞灵宗的长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玉如意被攥得发烫。
对于韶凌的身份,他们心知肚明,却没想到自己家弟子会出这样的馊主意,这分明就是让韶凌去送死。
一旦他的身份曝光,飞灵宗不管有没有和韶凌划清界限,都会惹上一身腥,像沾了墨的白纸,再也洗不清!
各大宗门的强者将飞灵宗团团围住,身影在传送门的金光下拉得很长,似一道道冰冷的围墙,将退路彻底封死。
飞灵宗大长老一怒道:“你们这是打算以多欺少吗,我飞灵宗还没怕过谁。”
声音带着宗门特有的威严,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其余门派的强者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韶凌,那目光像无数道探照灯,试图穿透他的伪装。
蓬莱岛的强者华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道:“你就说你们宗主知不知道这小子是魔族余孽?”
在场许多人在七年前韶凌都是见过的,伏魔大会的场面历历在目——那时的他还是个几岁的孩子,站在刑台中央,面对众人的义愤填膺,不容他辩驳。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般刺眼,那时的风也是这般冰冷,那时的他们,为了所谓的“除魔”,连一个毫无威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韶凌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却感觉不到疼。
有恨,恨这世间的偏见与不公;有紧张,紧张即将到来的未知审判;也怕,怕被认出来,怕辜负了那些信任自己的人。
索性就在此时,大长老挡在了自己面前,宽大的衣袖像一面盾牌,隔开了那些冰冷的目光!
“小孩子不懂事,韶凌小师弟是我们老宗主捡回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和魔界有关,这事等我们老宗主出关一定会详查。”
他将老宗主抬了出来,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众人皆知飞灵宗老宗主是即将要飞升的人,这是明显的威吓,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因这股威压而降了几分。
“不必劳烦你们老宗主,韶凌小友已经决定自己前往佛陀殿自证清白了,是不是?”
蓬莱岛的强者华虚看向大长老身后的韶凌,嘴角的笑意愈发讥讽,目光像刀子般锋利。
“怎么了,刚才不是骨头硬吗,怎么做起缩头乌龟了?”
山间的风突然变得凛冽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埃,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大长老也是有些气,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道:“华虚你不要太过分,堂堂长老居然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你很有脸吗?”
声音带着怒火,却也透着一丝无奈——此刻的飞灵宗,孤立无援,像寒风中的一棵孤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