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退到了室外,安静有宽阔的寝宫里飘着淡淡的寒梅残香,角落的花瓶里插着几支枯萎的梅枝,原本深红色的花瓣变成了枯黄色,花朵蔫巴巴的低垂着头。帝王一病倒,便没有人会去在意这梅花,任由它在角落里开败枯亡。
杜宇凝着梅枝看得有些出神,好半晌才把目光转回到躺着的帝王身上,看着帝王虽然苍白依旧俊朗的脸啧啧两声,才开始有条不紊地拿出一套银针一一消过毒后再施针,尽管技术足够娴熟落针时还是很小心。长长短短的银针扎在帝王的面部、头部以及手腕虎口处,把帝王弄得像一只刺猬才罢休。
施完针后,杜宇再次为帝王诊脉,感觉脉象不似之前那么虚脱飘浮,一直紧绷着的心绪缓了半分。他撩开虚掩着的层层纱帘,转身进了一旁的隔间想要研墨写药方,纱帘被撩开后入眼的是一幅幅的裱好的画,黑白的、彩墨的,画中都是同一个女子,画中的人眉眼和相宜有几分相像,从略带天稚气的天真到成熟温婉的年纪,或嗔活笑,美好得不像话。
杜宇顿住脚步,清明的眼睛忽然有些红润,朦朦胧胧的好像看见画中的女子走至他面前,轻唤他“阿宇”......
突兀的咳嗽声响起,杜宇猛然回神,赶紧走至帝王床前,帝王已经睁开了眼睛,想要开口说话又是两声咳嗽。
“先别动,等我拔了针先......”
说话有些颠倒,杜宇认真地拔掉银针,又细细的诊脉,再倒了杯茶水递至帝王面前,“先喝水吧。”
帝王脸上染了几分笑意,接过温热的茶水饮下,干渴的喉咙舒服多了。
“阿宇......”
杜宇差点没把茶杯扔掉,一下跳得老远,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你就使劲恶心我吧。”
帝王非但不恼,笑意更甚,“还是麻烦你跑了这一趟。”
“你还是好好养身体吧......”
帝王笑容淡了一些,没有半分难过或不舍,声音低沉微哑。
“我的身体我知道的,只是想再多撑一些日子,把所有的事安排好......给大周留下一个优秀的继承人......给女儿一份想要的自由......”
帝王说的是女儿,在他的心中相宜只是她的孩子,她还有很多优秀的哥哥,那些哥哥都是......他并不想她承担什么国家大任。
杜宇望着某个角落,心里感叹他总是这样,不计代价的以为别人好的名义喜欢安排他人的生活,最好的不一定就是别人想要的。
“沈齐书那个小子不是你想的那么好控制,他还隐藏了很多东西没有展现出来。”
“这就是你待在他身边这些日子得出的结论吗?”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是的,杜宇不是沈齐书的人,而是帝王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帝王为了这最后一局布下了多少棋子,只有他自己明白。为帝几十载,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那些明的暗的心思他只是没空管,不代表不知道,想要了却身后事,给儿女留下后路,必须得慢慢地去排兵布阵。
比起外面焦灼的众人,里面的人谈笑风生,回忆往昔峥嵘岁月的青春,细侃这些年光阴蹉跎的混沌,都挑轻避重地拾了些笑谈趣事,好像又回到曾经惺惺惜惺惺的情谊。
最后,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书房里的画像,帝王知道杜宇看见了,杜宇也知道帝王知道他看见了,但是有些事与其说明不如就此打住,了然于心,缄默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