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蓦安被司君扶起坐下,将刚刚包好的绷带揭下来,重新包扎了一遍。沈蓦安闭着眼睛端正地席地而坐,岚逸尘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甚至平淡如常,便稍稍放下心来。
“出去说。”沈蓦安道。
——
“将军,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是什么人伤了你?”司君道。
坐在一旁沈蓦安似乎仍在刚才的撞击中没有缓过来,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
见此,岚逸尘抢过话道:“沈将军伤的这么重,你问这么多他怎么答?”
闻言沈蓦安看他一眼,岚逸尘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难道他其实听到了他和于三钱的对话?不可能吧……
“怎么?一直看着我?”沈蓦安突然出声,岚逸尘才发现自己刚刚盯着他走神了。
“没,就是……你伤的这么重,还是去休息的好。”
没等沈蓦安说话,刚刚跟他吵嘴的小士兵跑过来问:“将,将军,你没事吧?”
沈蓦安摇了摇头:“无妨。”
有道:“刚刚发生什么?为何这么吵?”
“将军,我怀疑是这个人想要害你!”小士兵指着岚逸尘理直气壮道。
“怎么说?”
见小士兵又要搬出刚才的那一套说辞,岚逸尘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真是没眼力价,我要真是凶手,沈将军现在还会让我安稳的站在这?还是说……你不相信你家将军?”
“你!你莫要血口喷人!”小士兵似乎慌了神,生怕沈蓦安信以为真,就要开口解释,沈蓦安挥了挥手,道:“好了,下去吧。”
岚逸尘偷笑,小士兵似乎本来是要邀功的,却没想被他倒打一耙,委委屈屈地走开了。
“啊……我饿了!”说着岚逸尘坐在沈蓦安身旁,揽住他的肩膀,示威似的撇了司君一眼。
沈蓦安抬头问站在一旁的司君,道:“还有事吗?”
司君见此也不敢说什么,道了声告退便疾步走去远处。
待人一离开,岚逸尘便放来了揽着沈蓦安的手,站起身来。
沈蓦安不傻,进山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如今又被怀疑是凶手,想必定是他背着他一步步回了军营,想到这,他对他的厌恶竟无意识的消除了一点。
岚逸尘见沈蓦安一直目光深沉的望着他,为了打破尴尬,咳嗽一声道:“那个……昨日沈将军烤的鱼不错,我……甚是喜欢,今日可是我一步一步把你背下山的,怎么也得犒劳犒劳我吧?况且刚刚还被冤枉的这么惨。”
听着他故作正经的话,沈蓦安不禁轻笑出声,道:“我说过,你不必这般言语,不适合你。”
岚逸尘挑了挑眉,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见沈蓦安站起身,原地看了一圈。
“怎么了?”
“找棍子。”
“找……棍子……干什么?”
“插鱼。”
岚逸尘愣了半晌,不禁笑起来,玩笑似的拍了他一掌道:“不过是同你玩笑罢了,你竟然还当真啊?”说完笑的直不起腰。
“真是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沈将军这么好骗哈哈哈哈……”
“够了。”沈蓦安被岚逸尘笑的脸色微红,沉声吼道。
岚逸尘瞬间回归正经,道:“咳嗯……将军训斥的是!”
沈蓦安没了兴致,召了一士兵来,吩咐他去抓几条鱼,岚逸尘趁机补充了句:“快去快去,多抓点。”
士兵为修习者,抓鱼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兜了几条鱼回来。
沈蓦安已经生了火,岚逸尘懒洋洋的枕着胳膊躺在地上,翘起二郎腿,望着满天繁星一言不发。
沈蓦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不说话?”
顿了顿又道:“转性了?”
闻言,岚逸尘一用力坐直起来,一副慈父般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模仿别人是很讨人厌的?只有乌鸦才会模仿别人说话。”
“鹦鹉。”沈蓦安满脸认真。
岚逸尘被堵的无话可说,不耐道:“行行行,都一样,哎你看看你烤的鱼啊,都快糊了!哎呀……啧啧啧……”
“话说……我怎么从未见你用过仙术?作为一国将军,你的修为一定赶超普通修仙者一大截吧?说说,你几品了?”
沈蓦安神色冷了一瞬,不过转瞬即逝,眨眼渐便消失无踪。
“我没有修习过仙术。”没有什么可丢脸的,在沈蓦安看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怎么会?朝中所有将士历代都是修习者,你为一国之将,怎么可能没有修习过仙术?”
沈蓦安依旧面无表情,但在岚逸尘看来,他竟有一些怅然。
“是啊……怎么能呢……”
“嗯?”岚逸尘没听清他最后一句话,问道。
“没什么。”
吃饱喝足,岚逸尘没有继续在那坐着,而是提着以“留着半夜饿了的时候吃”为理由留下的两条鱼回了帐里。
沈蓦安看着他的身影钻进了军帐,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帐中。
等到躺下了岚逸尘才想起——他既然没有修习过仙术,那他肯定不知道他其实是那只黑猫,怪不得在素城遇见他的时候他没有一剑穿了他。
岚逸尘枕着胳膊躺了一会,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帐顶,脑中乱七八糟的一片混乱。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岚逸尘悄咪咪的爬起来,像昨日一样往外张望了一番,找准机会再次偷偷溜了出去。
他嘴里衔着那两条鱼,已经有些冷了,但口感应该不会差太多。有了两次的经验,岚逸尘轻车熟路的从那棵桃树下窜过,静谧的山林里除了他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就只有早蝉不时地发出一阵阵长鸣,似是尖锐的悲泣,听得岚逸尘心里一阵心悸。
那呆子会不会又跑了?岚逸尘想着,不自觉的夹紧了步子。
林间枝叶茂密,黑暗中,岚逸尘隐约看到远处一个庞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影影倬倬见,愈渐清晰,真的是于三钱。
他缩起后腿,把下巴放在身在前面的掌背上,闭着眼睛趴在那里,如岚逸尘所言,老实地呆在这里一动不动。
真的,一步都没有动,像一尊雕像,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岚逸尘悄无声息地化为人形,走到于三钱身旁,戏谑道:“真没动啊?连吃的都不会去找?”
听到说话声的于三钱猛的惊醒过来,看到岚逸尘勾着一抹笑意站在他身前,忙幻了人形,站起来惊喜道:“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岚逸尘瞧着于三钱一脸憨憨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捶他一拳:“还有脸说,今日我可是给你背了锅,日后可是要还的!”
于三钱挠挠头,岚逸尘将带来的鱼扔给他,打了个哈欠:“赶紧吃吧,剩下没吃完就给你带过来了。”
于三钱确实饿的几乎前胸贴后背了,抓着鱼就开啃。
“傻死了。” 岚逸尘嘲笑他。
两人靠着树坐着,听着于三钱狼吞虎咽的声音,岚逸尘不知要说点什么,索性沉默着。
两条鱼不多,于三钱很快就把鱼骨也嚼碎咽下去了,伸手问岚逸尘:“还有吗?”
岚逸尘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道:“没了。”
见他瘪瘪嘴扭过脸去,摸着肚子,看起来没吃饱。
“你说你一只老虎,怎么跟只猫似的,这么喜欢吃鱼?”
于三钱瞅他一眼,没有说话。什么喜欢吃鱼,不过是因为他们吃鱼太快,自己还没吃饱就快没了,自己才拼命跟他们抢的。
气氛愈发尴尬,两人都不知该聊点什么,以前也不是没有吵过,只是那时候蓦卿跑前跑后的费尽心思让他们复合,于三钱道个歉,岚逸尘低个头,两人便和好如初了,可现在蓦卿不在了……
岚逸尘突然指着天上喊:“哎!快看,月亮圆了!”
于三钱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果然,稀疏的星群中,一轮玉盘般皎洁的月亮悬在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点亮了眼中的光。
两人同时看向彼此,突然笑起来,打打闹闹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
岚逸尘从帐中走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折哈欠对站在不远处的沈蓦安打了个招呼。
隐约听到他说了句什么:今日便能进山。
岚逸尘今日心情大好,便兴致高涨地跑过去问:“怎么了?什么进山?”
司君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反倒对沈蓦安道:“可将军前日不是说无法进山吗?为何今日又……”
“昨日我试过了,可以进。”
“可您的伤……”
“哎,女人就是优柔寡断,沈将军是谁啊?这种小伤没有大碍哎哎哎!!沈蓦安你放开我耳朵!疼疼疼疼疼!”
岚逸尘被沈蓦安揪着耳朵拽到一队人马前,不容商量道:“跟着辎重队先去,溯白山很大,大约要走两日,你们先去驻扎。”
“哎,可是我又不是……哎!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放开,放开我!”岚逸尘被辎重队的领队——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拎着往山里走去,身后跟着一百个背着沉重包袱的士兵。
其实他们本可以御剑,但沈蓦安怕岚逸尘出意外脱离了队伍,以至于让整个辎重队陷入迷障中。
沈蓦安带着众将士等在山外,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沈蓦安估量着他们走了到哪里,想着应该差不多是时候出发了,便让司君吩咐下去。
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