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露芜月和老郎中的身影拐出院落。
君灵这才转过身,踏步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房间。
靠在床头的司琪发丝微乱,肩头裹着一层素白的细布。
原本就单薄的身形缩在被子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瞧见君灵走近,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被面儿上。

“龙神大人。”


“无端端的哭什么,伤已经让郎中看过了,开的都是固本培元的药,过段时间便好。”
司琪抬起手腕,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腮边的泪水。

“我知道伤会好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幸福。”
她吸了吸鼻子,眼睫上还挂着水汽。

“有龙神大人在身边护着,露姑娘也一直照顾我,我心里觉得踏实。”

“知道便好,大家都是朋友,好好相处才是。”

“我就是想起儿时的事了。”
她的目光落在君灵的脸上,语气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追忆。

“当年如果不是龙神大人从天而降,杀了那头为非作歹的狼妖,我早就被拖进深山裹腹了,只可惜……我再也见不到我阿娘和阿父了。”
君灵眸光动容,依稀记起当年在废墟堆里将这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抱出来的场景。
他撩起衣摆,在床沿的矮凳上坐下,伸手在她微颤的单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想家了吧。”


“是的,我想家。”
司琪双眸猩红,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嗓音哑得厉害。

“但侍鳞宗也是我的家,龙神大人当年说过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在心底,你说过的,你会是我的家人。”
君灵看着她眼底那近乎执拗的依赖,纠正。


“不止本座,侍鳞宗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
司琪眼里闪动的亮光暗了一寸,揪着被角的手指悄悄松开,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门外的走廊下,露芜月站在原地,透过门缝看见了,也听见了。
她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司琪方才抬头看向君灵时的神情。


(那里面有崇拜,也有爱意痴缠。)

(怪不得司琪一直对我言语针对,目光轻视,我还以为她是性格要强,护主心切,原来是因为……)

(她爱慕君灵!)
露芜月垂下头,看着自己足尖上的绣花鞋面,双手不知不觉地抓紧了外衫的布料。
她心口难受,难受得甚至有些发酸。

(可我凭什么发酸呢?)
露芜月抬起一只手,轻轻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正扑通扑通跳得杂乱无章。
这些日子里与君灵在一起的画面,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对我百般温柔,任由我在侍鳞宗胡闹,带我去他常去的秘密地方安慰我,为了洗脱我害人的嫌疑,下山一起调查真相……)

(还有那个让人心动的意外之吻,以及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我那点控制不住的脸红与局促。)

(这些……都足以表明,我对君灵动心了啊!)

(我也是喜欢君灵的,不知从哪一天起,早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龙神。)
院中忽然起了一阵穿堂风,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沉闷的脆响。
露芜月深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转过身离开。
来到云郝的房间外,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了?”
云郝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上胡乱披了件松垮的衣衫。

“没事。”

“你坐起来干什么?”

“我不喜欢一直趴着。”
他身子往前倾,黑眸微眯,带出几分阴沉的邪气。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隔壁那个眼高于顶的法师又给你脸色看了?老子早就看她不顺眼,天天装模作样,你要是看她心烦,老子今晚就去把她的药罐子给砸了。”

“我都说了没事没事,你这脾气收一收,不然把你丢去侍鳞宗,净化一下妖性。”

云郝被噎得,干脆抿紧唇角,半个字也不往外蹦了。
露芜月托着腮帮子,斜眼瞅着他这副受气包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一声。

“我看你底子不薄,妖力也算过得去,等回头破境出去,你去替我管管那些位面世界,如何?”
云郝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眼皮掀开,透出几分狐疑。

“什么位面世界?说得云山雾罩的,哪门子的差事?”

“这都不晓得?真没见识。”
露芜月扬起下颌,话里带着几分九尾狐一脉独有的傲气。

“三千大千世界,我们无相月向来管着各方零碎的小界域,其中有一处极其特殊的界标,唤作小说世界,全是各路文人墨客笔底生出的命数故事。”
她掰着青葱般的细长指头,一个一个往下数。

“里头千奇百怪,有那种凡人用铁壳子满地跑、铁鸟上天的先进科技世界,也有移山倒海、妖魔横行的玄幻境地……你过去当个镇界主宰,统管天地秩序。”
说到这儿,她眉开眼笑地凑近半寸,语调放软,带着狐狸特有的狡黠。


“最关键的是,你去了,我就能彻底撒开手,爱怎么游山玩水就怎么玩,多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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