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出司命殿时,天刚亮。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旧白衣,没有束冠。长发随意拢在身后,衣摆扫过台阶时带起几片昨夜落下的枯叶。容昊在廊下站着,见她出来便迎上一步:"师父,您要去哪?"
"玄虚之境。看看封印残痕。"
"弟子陪您去。"
"不必。"她走过他身侧,"你在殿里守着。"
容昊站在廊下,欲言又止。她不需要他陪——这个认知让他的指节微微收紧。赤地已经走出了殿门,沿着山路往玄虚之境的方向去了。
晨风穿过山间的雾气,将她的衣袍吹得微微鼓动。空气里有昨夜露水的潮气,混着千年封印残留的石灰气息。这条路她从未走过,但她走得不快不慢,像在丈量一步落地的分寸。
走到半路时,她停下来了。
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人。黑衣,束冠,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像一堵墙,不偏不倚挡在她的正前方。他像是站了一会儿了,姿态闲适,可那双眼睛不闲适。东方青苍。
"月尊好兴致,来我司命殿门口散步?"
"散步谈不上。"他低头看了看她,"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送的月魄露效果不错。"
"那就好。"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多,恰好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尺,"不过你毕竟被封印了千年,光靠一滴露水是回不到从前的。"
"我本也没打算回到从前。"
东方青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在咀嚼这句话。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偏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淡了一分。
长珩来了。
天青色的袍子,步伐不紧不慢,远远看见路中间站着的两个人,脚步微微一顿。他在几步外站定,目光从容扫过东方青苍,落在赤地身上:"赤地战神,我带了些药来。听闻玄虚之境的封印残痕对元神尚有侵蚀——"
"你消息倒是灵通。"东方青苍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
长珩面色不变:"水云天与玄虚之境相邻,封印出现异动,察觉异常也是分内之事。"
赤地站在两人之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前的落叶:"你们两个都让开。"
东方青苍没有动。长珩也没有动。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两道方向不同的墙,各自堵着各自的线,谁也没有先退的意思。赤地没有绕路,也没有退让。她径直往前走去——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东方青苍和长珩各自侧了一步,恰好让出一条窄道,正好过一个人。她走过时衣袖拂过风,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
走出去几步后,她头也没回:"封印残痕我自己会清。你们送的东西我收下了,但不用再送。"
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她继续往前走,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背上——一道浓烈灼热,一道温润克制,都收了声,都没有移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走到路尽头拐弯时,余光瞥见远处山石后面有什么闪了一下——一道影子,像是躲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容昊。
她看见了,但什么也没说,拐过弯便消失在了山石后面。
玄虚之境的封印残痕比她预想中更深。她蹲下来查看那些裂痕时,发现阵法边缘有几处被人动过。不是封印她的那双手,是后来的手。她伸手按在裂缝边缘,指尖触到微弱的反噬力,有人在故意留存这部分残痕,让封印的余波持续侵蚀这片地域。
她收回手,擦了擦指尖的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你来了。"
容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师父,太阳大了。您该回去。"
"你站了多久了?"
"刚到。"
赤地站起身,拍掉膝上沾的灰尘,转过身来看他。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别开目光,避开了她的视线。她没有追问,只淡淡说了一句:"封印残痕留着也好。不必急着清干净。"
"为什么?"
"让三界都看看,我回来了。"
回程路上,容昊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走到司命殿门口时他终于停下来,在她推开殿门之前开口:"师父。今日东方青苍和长珩都在,您看见了。"
"嗯。"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靠近您。"
赤地推开门,跨过门槛:"我知道。"
容昊站在门外,攥紧了袖口:"那您为什么还收他们的东西?"
赤地侧过身,隔着门框看向他:"你怕他们把我抢走?"
容昊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把什么话连同呼吸一起咽了回去。赤地看了他三秒,没有等他说话,将门合上了。门缝合拢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着地面。
她关好门,走回殿内。桌上那包茶叶和那只黑玉瓶还放在原处。她走过去,将两样东西并排收进柜子里,搁在同一层,像两道方向截然不同的线,被她并排放着,哪一道也不急着展开。午后的光从窗隙间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柜门合拢前的一瞬,随即被关在了外面。她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卷旧纸,低头研墨。门外再无声响,大约是容昊终于走了。1
想看后面的剧情,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