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出司命殿的时候,天刚亮。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旧白衣,没有束冠,只将长发随意拢在身后。出了殿门便往玄虚之境的方向走——那里还留着封印的残痕,她要去看看有没有遗留的阵法余波。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
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人。黑衣,束冠,负手而立。像是等了一会儿了,姿态闲适,可那双眼睛不闲适。
东方青苍。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赤地在几步外停下,没有绕路,也没有后退:"月尊好兴致。这么早来我司命殿门口散步?"
"散步谈不上。"他低头看了看她,"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你送的月魄露效果不错。"
"那就好。"他往前迈了一步,不多,正好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尺,"不过你毕竟被封印了千年,光靠一滴露水是回不到从前的。"
"我本也没打算回到从前。"
东方青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品味这句话。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淡了一分。
长珩来了。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袍子,远远看见路中间的两个人,便放慢了脚步。他在几步外站定,目光在东方青苍和赤地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身上:"赤地战神,我带了药来。听说玄虚之境的封印残痕对元神还有侵蚀——"
"你倒是消息灵通。"东方青苍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
长珩面色不变:"水云天与玄虚之境相邻,察觉异常也是分内之事。"
赤地站在两人之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尖前的落叶:"你们两个都让开。"
东方青苍没有动。长珩也没有动。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两道方向不同的墙,各自占着各自的线。赤地没有绕路,也没有退让,径直往前走去——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东方青苍和长珩各自侧了一步,恰好给她让出一条恰好能过一个人的窄道。她走过时衣袖拂过风,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1
赤地这波操作太飒了吧!
走出去几步后,她头也没回:"封印残痕我自己会清。你们送的东西我收下了,但不用再送。"
身后没有人跟上来。
她继续往前走,感觉到两道目光,一道浓烈灼热,一道温润克制,都落在她背上。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走到路尽头拐弯时,余光瞥见远处山石后面闪了一下——一个身影,像是一直躲在那里看着。容昊。她看见了,但什么也没说,拐过弯便消失在了山石后面。
玄虚之境的封印残痕比她想象中要深。她蹲下来查看阵法余波时,天色已经近午了。阳光从裂开的穹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的残印上,照出细密的裂纹。她伸手按在裂缝边缘,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反噬力。
有人在故意留存这部分残痕。不是封印她的人,是后来的人。她收回手,站起来擦了擦指尖的灰。容昊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她蹲在那里时他就已经来了,在她站起来时才开口:"师父,太阳大了,您该回去。"
"你来了多久了?"
容昊顿了一下:"刚到。"
赤地转过身来看他一眼。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别开目光,避开了她的视线。她没有追问,只淡淡说了一句:"封印残痕留着也好。不必急着清干净,让三界都看看——我回来了。"
回程的路上,容昊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走到司命殿门口时他终于开口:"师父,东方青苍和长珩今日都在,您看见了?"
"嗯。"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靠近您。"
赤地推开门:"我知道。"
容昊站在门外:"那您为什么还让他们送东西?"
赤地跨过门槛,侧过身看了他一眼:"你怕他们把我抢走?"
容昊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赤地将门合上,将他留在门外。门缝合拢之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她关上门,走进殿内。桌案上那包茶叶和那只黑玉瓶还放在原处,她走过去,将它们并排放进了柜子里。
午后的光从窗隙间透进来,细细的一线。她走到廊下站定,忽然感觉到远处有人注视——那个方向的尽头,像是苍盐海的方向。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山,什么也没有看见,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