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翻开那本旧账册,将那行批注指给他看:"这笔账的日期和经手人,跟你查的粮道旧案是不是同一批?"
萧凛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动:"这笔账我没有见过。但他们经手的时间点,确实和粮道旧案对得上。"
"澹台烬把账册留给我,大约不是为了让我转交给你。可既然他留了,你用得上就是。"我又翻了一页,"你自己回去看看这页原件的质地,这笔批注的墨色比正文淡,像是后来添的。"
"写批注的人是谁?"
"我查过,应当是当时户部的一位主事,姓张。"
"他还在任上?"
"年初外调了。但你若翻从前的记录,还能找到他署名的那批文书。"
他将账册合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廊下踱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着我:"你手里还有多少?"
"澹台烬留了六本账册,全都在这儿了。"我指了指桌上那摞旧册,"但不是每一本都跟粮道有关。只有这本有那行批注,其余大多是叶家当年的采买记录。"
"那行批注就够了。"他说,"若他们真的拿旧账来做文章,我可以把这笔账翻出来。"
"那批注是你自己查到的,不是从我这里拿的。"
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将那本账册放回桌上,没有带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不带回去?"
"不急。"他说,"他们还没有正式开始查。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取。"
"那你到时候记得。"
"不会忘。"他顿了顿,"你这几日,有没有别的人来找你?"
"澹台烬那边没有动静,叶府也没人来。"我看着他,"怎么?"
"我昨日在朝中听人说,有人去户部调过你名下产业的地契记录。"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调我的地契记录?"
"以核查田产的名义调的。不过户部那边回他们说,你的地契已经单独列了档,不在叶府名下,他们调了也看不出什么。"他看着我,"你父亲那日来跟你说的户帖改了,大约是因为这个。"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查叶家?"
"在查所有与粮道旧案沾边的人。叶家当年走过那几条采买线,虽然明面上没有大问题,但若有人想借题发挥,也能翻出一些旧账来。"
我坐在他对面想了一会儿:"那条线当年走的是正经粮商,只是过了叶家的账。若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我可以把当时过账的凭证翻出来。"
"你有凭证?"
"当年的文书我没有,但经手人还在南边,我可以让人去问。"
他沉默了片刻:"你若要去找那个经手人,我派人去办,你不用自己跑一趟。"
"不用。郑实认识那个人,让他去就行,不显眼。"
"也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若有变故,我会让人来告诉你。"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了。我回到屋里,将那本旧账册重新打开,翻到折角那页,将那行批注又看了一遍。墨迹已经有些淡了,但还能看清。我把账册合拢,放回柜中原处,和其他几本放在一起。
几日后郑实从南边回来了,带回了那个经手人的口信。当年那批粮食确实走了叶家的账,但所有凭证齐全,经手人也都还在。若有人要查,随时可以翻出底档来对账。我听完后让他歇了两天,又写了一张短笺递给郑实:"送去六殿下府上。"
萧凛的回信隔日就来了,只写了一句:"知道了。凭证先收好。"
窗外日光正好,照在空荡荡的木箱底板上,将残留的茶叶碎末和干菇屑子照得清清楚楚。墙角那几只木箱已经搬空了,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装过东西一样。我收回目光,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粥还温着,米粒已经煮化了,清淡中带一点米的甜味,正好。那本旧账册还锁在柜中,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