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终成大器（下）

次日，晨。

摆渡人再一次凝聚起屏障，千万松针汇聚在墨子扬面前，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开来。

墨子扬双手持剑过头顶，调动全身气力，向前垫步，大喝一声，顺势下劈，破开半寸屏障。剑身被坚固的屏障弹开，墨子扬立即以腕部寸劲爆发，化解冲劲，同时追砍。一式两剑过后，破障一寸二分！

此时不论是摆渡人还是墨子扬，面上都露出喜色，但是二人很快收敛笑容，回归严肃。

第二剑也被弹回，回冲之势更烈，墨子扬随即横挪一步，错开剑锋，同时轮指转剑，借势从斜下方反撩起一剑，破障一寸五分。

反撩起的剑锋又被弹开，墨子扬松开剑柄，换为反持手势，同时再撩起一剑，借弹回力道反方向下压调整剑身姿态，重新正握。就在即将握住的一刹那，墨子扬又改变手势，以类似拈花的姿势平举，向前连刺数剑，抖出无数虚幻的剑花。

这一段借力使力的技法让摆渡人也为之动容，不料只是一个下午的静思，便可以让墨子扬精进如此之多，倘若假以时日，只怕十日内墨子扬必回战胜自己的七成实力，甚至逼他用出天道之力。

思索间，墨子扬又刺出十剑，屏障接近三寸。摆渡人大惊，但是并没有修补屏障，他看得出墨子扬还没有用全力。话虽如此，可墨子扬的手腕还是有些酸了。

很快，在刺出第三十三剑时，墨子扬终于后撤，将剑再次反持，左手向后抓住枪杆，却没有立即取出长枪，先是压低身位，上身后仰，同时左手前送，长枪从背后的布袋里滑出。

枪尾宛如游龙探海，重重砸在屏障上，带着一股大力弹回，墨子扬再横挪一步，探脚勾住枪缨，随即内勾脚尖，带动枪杆旋转起来，同时左手闪电般在枪杆上借力一转，便调转枪身，随即刺出。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得让摆渡人眼花缭乱，墨子扬的长枪便刺进屏障半寸之多，破障已经接近四寸，即将过半了。

“很不错的技巧。”摆渡人忍不住赞叹道，却还是摇了摇头：“只怕这一切也将你绕晕了吧……”

果不其然，墨子扬的攻势越发缓慢起来，最后只能是拄着枪杆在原地调息了。

摆渡人微笑道：“比起昨天你已经进步太多了，值得庆祝，不过还可以做的更好，你虽然掌握了控制力道的方法，却还没有学会控制节奏，一味追求单方面的压制也是不行的。如果不能时刻保持清醒，又怎么可能看的穿别人呢？还是一样的规则，我给你时间静思。”

墨子扬只是苦笑，摆渡人明知墨子扬不会回答，于是同样一言不发地下山了，临走前特地摆了摆手，但墨子扬不只是何原因。

摆渡人走后，墨子扬开始静思冥想起来。但是就当他合上眼的一刹那，一粒种子从远处飞来，只见它落地生根，长势迅猛，成了一片沿地爬行的荆棘，吞没了墨子扬所坐的地面。

墨子扬施展鹞子翻身避开，紧接一记八步赶蝉蹬着树枝前行，转眼已在数十丈外。就在这时，一道霹雳直射而下，打中了墨子扬旁边的古松，大火顿起，眼看就要袭来，墨子扬暗叫不好，再次腾挪而起，越上另一株树，紧接着几次飞跃，登上树顶。

霎时间又是暴雨倾盆，浇灭了大火，却引起狂风阵阵，乌云翻腾，整片古松林都开始战栗起来。墨子扬立在树顶，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一时间却又找不到借力的地点，眼见随时都有闪电劈下，心中甚是焦急。

东南面，大风又来了，如果是平地，墨子扬尚可避开，此时却在百丈的树顶，稍稍的变化就可以置人于死地。脚下荆棘还在蔓延，不可能下地，虽说此时雷电势头式微，风势却越发大起来。墨子扬一咬牙，提气轻身，俯身向东南面倒下，借助风力将他的站姿吹正，随后他腾空跃起，借助风力高飞而起，又紧接飞跃，立足于另一棵古松树顶，躲过了一波势头。

大风接连吹来，墨子扬故技重施，再接飞跃，躲过一波又一波的风势，却又被逼至悬崖边，眼看就要坠落山下。

就在间不容发之际，墨子扬忽然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跳吧。”

跳？

风势又来了，倘若再不有所动作，只怕结局会更加可怕，墨子扬意念至此，纵身跃下山巅，双脚离地，霎时四方风起云涌，山间松林摇摆不定，绿浪阵阵，无数松针竟然腾空而起，向墨子扬脚下聚拢，凝聚成类似摆渡人施展的屏障，减缓了墨子扬下坠的势头，带着墨子扬一齐从高空飞下。

“一波未平！”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屏障分出一半浮空，结构顿时变松散不少，就在墨子扬运气轻身时，分出的松针却合拢成无数尖锥，朝墨子扬攻来。

脚下屏障离地尚有百丈，此时便已经是墨子扬唯一的落脚点。

躲。这是墨子扬脑中唯一的想法，也确实是唯一正确的方法，思索之间，尖锥已经来了，第一波是左边两个个紧靠，紧接中间一个，比左侧更慢慢。墨子扬挥剑偏转左侧一根尖锥，旋即借力使力，以寸劲收势，横挪剑锋，眨眼间错开了另一根尖锥。

此时墨子扬中门大开，必然无法招架中间的尖锥，若是硬上，只怕会受重伤。墨子扬短暂思索后，也明白这一点，立刻向左前方侧身让过尖锥，但衣摆还是被擦到，刮破了一小段。

就在墨子扬侧身的一瞬间右侧飞来三根首位几乎相连的尖锥，竟全部都是攻向墨子扬左胸心尖位置，一个不好，恐怕就是暴毙当场。

此时墨子扬正是处于侧身动作，重心略有不稳，招架必然会有破绽，只好再躲。墨子扬向后倒去，紧接一个后手翻，错开了三发尖锥。

可是墨子扬双脚腾空倒立时，左后又来一发，紧接正后方、右后方，竟是一个包围态势，而墨子扬正是翻滚时刻，再次调整姿态难如登天，眼看就是必中的死局。

间不容发之际，墨子扬收腿踢中背后布包里的枪杆，长枪滑落，顺势插进屏障里。另一只脚立即在枪杆上借力蹬出一步，整个身子重重摔在屏障上，合围的尖锥贴着背脊飞过。

屏障落地，顷刻间散架，瓦解成一片松针，墨子扬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自从地里冒出荆棘的那一刻，他就一直紧绷着精神，直到这一刻才放下心，却还是不禁有些后怕。

墨子扬这时才静下心回顾，之前的一切都是故意安排好的，飞来的种子、提示的声音、凝结的屏障必然是人为，而且出自同一人，墨子扬知道是摆渡人故意刁难自己，却又忍不住心里的感激。

他终于可以放下天道之力带来的让他不躲不闪的致命错误，而且学会了诸多墨痕从未教过的技巧，真真正正地和摆渡人对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