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扬看着旋转的屏障,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和那时一样,他左手虚按剑镡,轻推剑身无声出鞘,长剑滑出,随即右手接过剑柄,自下而上地撩起一剑。
多年的苦修终究不是说笑,屏障无声地上炸起无数松针的碎末,留下一道跨越了整个屏障的一寸深痕迹。
墨子扬不禁有些失望,他感受到了屏障充满弹性的质感,回敬的力道让他难以承受,但是很快,摆渡人让他的失望变成了惊讶,又有狂风卷携松针从山麓飞来,填满了一寸深的痕迹,看不出方才墨子扬将它击中过。
而从墨子扬出剑,到摆渡人将其修复,前后只不过数息时间,快得让人难以反应。
墨子扬倾尽全力的一击被挡下后,右臂已经有些酸软,五指也松了,但是墨子扬很快又打起精神,取下长枪交到右手,换做左手持剑,又发起了新一轮攻势,光影闪烁宛如疾风暴雨,电闪雷鸣,一连串“笃笃笃笃”的闷响后,屏障被剥离了两寸有余。
墨子扬忽然后撤一步,他的双手都已经酸了,难以继续发动攻击。
“算了,今天到此为止,你还没有学会控制力道,所以只是两轮攻势就已经精疲力尽,不要急功近利,你剩下的时间就踏实地分析,为什么自己会挡不住自己的动作,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收放自如——今晚你要吃什么?我先下山去准备。”摆渡人挥手遣散屏障,狂风也随之平息,其中又夹杂着摆渡人招来的一阵清风,将散落的松针木屑吹走,乌云也在顷刻间消散,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
墨子扬先是恭敬地抱拳道:“晚辈的饮食起居,全由前辈决定,不敢有半分不满。”
“这么没有人情味?算了,没关系,我猜到你想吃什么了,虽说有些麻烦,但是不是办不到——好了,你现在好好反思一下,我给你准备了木人桩,自己领悟,我不再打扰你。”摆渡人抛出一个桃核,看着它落地长成木人桩后,便迈大步下山了。
摆渡人走后,墨子扬开始沉思,“控制”的字眼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摆渡人为何会反反复复地提到控制,控制自己,控制敌人,控制自己,控制敌人……
墨子扬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死面疙瘩一样,根本不能转动,又觉得思路像是一蓬乱麻,思考越发艰难起来。墨子扬挥拳打向木人桩,却只发现自己的手被弹了回来。
墨子扬不在乎疼痛,又是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被硬生生反弹回来,震得骨节和手臂生疼。墨子扬忽然顿住了,他若有所思地又击出一拳,看着拳头被弹回——弹回,不是停顿。
这个木人桩不是普普通通的木桩,甚至可以说不是普通的材质,它不会单一地承受住打击,而是奉还一部分力道,显然是摆渡人特意为之,让墨子扬领悟些道理。
墨子扬取下佩剑剑鞘,用剑鞘挥打木桩,果然也被弹开,而且就和当时的屏障一样,他的手又被弹开的力道震得发酸。墨子扬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又挥出一剑,剑鞘仍是被弹开。
片刻沉思后,墨子扬再出一剑,可是就在剑鞘被弹开的瞬间,墨子扬大喝一声,借势追打一剑,被弹开后的剑鞘早已经回到了最初劈砍时的位置,此时再出一剑,要比收势反攻快上不少。墨子扬耳畔立即响起“笃、笃”两声,在他听来,其中几乎没有间隔。
“原来如此,我方才都是硬生生吃下回弹的力道,再收势反攻,这期间浪费了不少的时间,还将手震得发酸。倘若再攻击那屏障时,我若是利用这个小细节,可以大大加强我的攻势,必然会再进一步。”
稍作休息后,墨子扬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想,于是拿起剑鞘,用最初的方法,单一地挥砍,收势,再挥砍,十息时间后,只挥出了七剑。
随后他改变了架势,快速击出一剑,在剑鞘弹回的瞬间,手腕再发寸劲,借势反击,再被弹开,还是回到当初的位置,墨子扬大喜,借由寸劲连出数剑,之见两击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又不觉得累。十息过后,墨子扬清晰地记得,他击出了十二剑。
这比单一的挥砍,多出五剑,明显快了不少,酸痛感也小了很多。墨子扬大喜过望,却又不敢怠慢,立即投入进了他自行领悟的新剑法的修炼之中。
他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墨痕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挥剑,只是挥剑,一天挥出五千剑,一下也不能少,少一下便是一记竹竿;多一下却也没有任何鼓励,只是一个点头,一句敷衍似的回应。
每天五千剑挥完后,已经是皓月当空,墨子扬还要打坐冥想,可那时他手臂的酸软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只有咬牙坚持,因为墨痕的竹竿就在他背后,一旦分身,便是皮开肉绽。
两年后,墨子扬终于在收剑时看见了夕阳,只不过,背上也多了不知多少伤疤。
那之后,墨痕便教他用枪,每天刺出五千次,一次也不能少,少一次还是一记竹竿,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墨子扬咬牙坚持住了,只可惜全身上下又多了不少伤疤。
最初的四年,他就是在挥剑、出枪、冥想和挨打的循环中度过的。当墨子扬在收枪之后也可以看见夕阳时,墨痕便让他一天挥剑四千次,出枪四千次,一次也不能少,这样又是三年。
接下来的两年里,也是墨子扬最不认回首的两年,前一年,墨痕将他折磨地意识涣散,感情崩溃;后一年,墨痕借由无数残忍的景象和考验,将他去感情化。
后三年,也是最最疯狂的三年,墨痕将天道之力给予他,然后就是和他实战,实战,不断实战,二人的战斗削平了墨痕隐居的山顶,也让墨子扬浑身上下没有一寸最开始的皮肤,只有重新张齐的皮肉,和密密麻麻的伤疤,几乎和蛇无异。
……
当墨子扬从回忆里回到现实时,夕阳已经消失了大半,手里的剑鞘也换成了真剑,木桩被砍得变了形,看不出原样了,倒像是屠户的旧砧板。
他笑了,因为他坚信自己终成大器,终将带领他的世界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