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醒来时，看见的是林中树荫下陌生的天空，这个时候大约是凌晨，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光明——也许，在她的身旁还有一丝亮光。
她转过头来一看，那一丝亮光的来源是墨子扬在一旁生的篝火，墨子扬在一旁静静地守着，表情平静，但始终掩盖不住他那带有困意身子，身板不再挺直，双眼微阖，像是连夜奔波后的疲惫旅人。
她清楚地知道，苏府的雕梁画栋已经不复存在了，二人的旅途也是前途未卜，她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篝火旁的那个少年，用力蜷曲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要将痛苦从她的灵魂深处寄出去。
终于，苏晴开始啜泣。
墨子扬的眼睛看向了她，不免眼中流露出一抹倦意。
苏晴慢慢安静下来，与墨子扬对视着——终于，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苏晴还是蜷曲着身体，把头埋得更低了。她用极小的声音和颤抖的哭腔问墨子扬：“为什么……难道这也是你那所谓的的使命吗？”
苏晴看了看眼前的少年，面带自嘲之色——她还记得，那天晚上是自己给他披上大衣，送他出门的。
墨子扬的表情也是复杂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火焰。
“我不知道这使命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似乎生来就是为它而生，为它而死的。”
“那我呢？”
“你……”
突然，墨子扬握住了苏晴的手。
“有你，我还在乎什么天道使命。”
墨子扬笑了起来，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看淡了生死，看淡了离别，放下了心头一切包袱，抛开了人生一切顾虑的笑，一种真正的解脱的笑。
笑着笑着，墨子扬的泪水也腔满了双眼。
“天道之力，一种可以附着于任何人的力量，会给人带来无穷的潜力，而拥有这种力量的人被称为‘使者’。你猜得没错，只要成为了所谓的使者，就能拥有无边的力量，但是使者代表着无穷大的责任和痛苦。”墨子扬说着，眼睛不停地看着苏晴，他不想告诉苏晴他往日的痛苦，只是想多看看眼前的这人儿，仿佛，下一秒就已经成为了泡影。
苏晴没有回避——她看得出来，墨子扬的眼神不再深邃，而是变成了最原始的清澈，可是这清澈之中仍然时不时闪过难言的光彩。
那光彩不是快乐，不是幸福，而是夹杂在迷茫之中的痛苦不堪。
两人对视良久。
“夫君，你的和平还远，但是我们想要复仇，就必须踏过那所谓的和平，撕开那些冠冕堂皇的伪装，是吗？”苏晴缓缓问道，仿佛是用尽了自己的全力来不踏碎墨子扬那些为了让自己不再痛苦而编制出来的梦境中。
“是的。”墨子扬心中也一阵心安——他还记得自己的小时候，墨痕只是不断地磨砺他，不断地锤炼他，让他去杀死那些自私自利，为虎作伥，残暴不仁的败类——可是，这些人真的杀得光吗？
墨子扬每一次杀人，都会看着尸体，沉默很久。
他不知道那些人，他们究竟追求什么，以至于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惧怕的。
诅咒，痛斥，甚至死亡。
苏晴依旧看着他，眼中盈着温柔。
“这一切，都是那些上位者的过错，若不是他们尸位素餐，若不是他们不管百姓死活，放纵那些豪门贵族，这世界，永远不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墨子扬沉重道，“我想，只有真正改变那些所谓的上位者，才是真正天下大治的时候。”
“所以，你还要继续走下去么？”苏晴问着，脸上的牵挂之色不由得越发浓烈。
墨子扬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你相信么，这条路的尽头便是天下太平；我想，那个时候，我们的一切，都是属于我们的了。”
“那那些欲望，愤怒，失落呢？”
“永远消失。”
“而爱终将战胜仇恨？”
“我坚信未来如此。”
“答应我，”苏晴忽然抱住了墨子扬，将头埋进他的怀抱，紧紧地抱住，紧紧地……
“若是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放弃使命，我们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远到不会再有那些别的东西。”
“到了那个时候，只有你。”
“嗯……”苏晴忽然抬头，深情地吻住了墨子扬，她仿佛在为他祈福。他接受着，虽然处于沉默之中，可是似乎在不断地积蓄能量，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
待我强大，给你天下。
我不要天下，有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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