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继续

“话虽如此——”墨子扬抚去衣上的尘土，将火熄灭，“我还是不能就此打住。”

    苏晴赶忙将墨子扬抱紧：“别做傻事！”

    “我也舍不得你，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天道，是为了苍生。”墨子扬安慰道。

    “苍生……”苏晴不解。

    “使者绝不会是见死不救之人，而我将铲除见死不救、草菅人命者，佑红尘长安，只因天道依在。”墨子扬从未如此坚定，他攥紧双拳，“变革已来，和平将至……”

    “你要去哪里？”苏晴感觉到了墨子扬的动作。

    “万剑宗和望月宗。如果这两家当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关于这次暗杀的猜想就坐实了——或许就是擎天宗暗地里集结各方势力剿灭了唯一可以与其叫板的上三宗余下的两家。”

    三门相隔都不算远，距离这片树林最近的万剑宗仅有两天的脚程，中间有一座小镇和几座村庄。

    牛庄是分堂附近的一座村落，堂里弟子经常来此采购物资，自然和牛庄人很熟，因为万剑宗出手阔绰，加上威名闻名遐迩，牛庄人安居乐业。

    墨子扬和苏晴到牛庄时，已是傍晚，天色略显昏暗。但是墨子扬莫名地觉得奇怪。时候是春分前后，正是农忙之际，牛庄的田里却没有一个人在干活，甚至连闲汉都没有；田里的禾苗稀稀拉拉，没有种完。偌大的村子里没有一缕炊烟。村里死气沉沉。

    泥墙茅顶的小屋门口挂着去年尚未吃完的玉米和辣椒，猪棚里的猪食槽早已经空了，家鸡家猪因为受了饿而虚弱不堪，看门的狗也奄奄一息。

    整村的人都好像蒸发了一般。

    墨子扬感到不安，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炸开，他一脚踢开最近的房门，阴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没有生火做饭，但是阴影里真真切切地有一个人影，人影背对二人，坐在椅子上。

    苏晴早已经不敢动弹，看着墨子扬伸手探向人影。但是墨子扬的手忽然顿在了半空，反手拔剑斩向一侧阴影，另一只手同时提枪向房梁刺去。

    极其微小的剑刃没入人体的闷响和裂骨的脆鸣从两个方向传来，两具尸体扑倒在地，全部是被切断颈椎。

    “看样子已经暴露了呢。”墨子扬收好武器，牵起苏晴的手，将她抱起，随即越上屋顶。牛庄只怕是挂上了“同流合污”的罪名，无一幸免吧……

    血色夕阳下，墨子扬看见了万剑宗焦黑的山门，轻叹一声，明白了什么。他卸下随身暗器交给苏晴，对她耳语道：“保护好自己，等会有人回来。”

    话音刚落，便有三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掠向了二人。

“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叫陈飞的牛庄庄主闭上双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凡人对我们来说，和他们口中的下人没有区别，不必在意他们的性命。”山脚下，墨痕将行囊递给墨子扬，声音宛如万古坚冰般冷酷，他的眼中看不见波动，就像是两颗冰冷的石头，僵硬而死寂。

    “是。”墨子扬用同样没有感情的声音回答，眼中仅剩的光彩被他努力压制着。

    “记得你的使命吗？”

    “不问对错，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只为传话天道，引领历史。”墨子扬像是在背书，语气僵硬，似懂非懂。

    墨痕点点头，继续问道：“凡间如有阻拦？”

    “诛杀之。”

    “使者若有二意？”

    “自裁之。”

    “使命可有变化？”

    “使命不容置疑，不可变化。”

    “如何推动历史？”

    “鲜血铺就道路。”

    “鲜血何来？”

    “取自反对变革之音。”

    “慈悲为何物？”

    “愚者之物。”

    “走罢。”

    “是。”

    尘封的记忆涌上墨子扬心头，他已经选择性地遗忘了过去，留下作为使者应有的武艺和使命，而抛弃了自己的记忆和慈悲。

    ……

    当墨子扬回过神时，四周已经多了数十具尸体，他手中的剑刃和枪尖都已因染血而殷红，发紫。他的口中也念念有词：

    “三十。”

    他俨然成了靠本能杀戮的野兽。

    苏晴被他拥在怀中，没有受伤，却浑身都在颤抖，因震撼和恐惧颤抖。她不敢相信这个毫无怜悯的人会是先前温柔的墨子扬。

    “变革的路真的需要用鲜血铺就吗？”苏晴轻声问墨子扬。而墨子扬第一次没有回答苏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