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祥,别这样说你哥哥。
紫玥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他失去理智了,居然把失去父亲的痛转移到自己哥哥身上。
他转身对着她,眼睛红得充血,胸口大幅起伏。

他从没有在父亲身边尽过一天孝,可父亲还是每天念着他,以他为荣。
他甩开紫玥,力气大得让她差点站不稳。

还有你,你眼里心里只有他,可他是怎样回报爱他的人?父亲要你走,他挽留过一句么?如今父亲死了,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够了,他比你还要痛,你可以叫叫嚷嚷发泄不满,你可以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可他呢?
紫玥看向仍然紧闭着眼喃喃念经的迦叶,泪水涌出。

他不是不知道痛,他是因为太痛而无法流泪……

紫玥……
迦叶突然出声,声音里有着从未听过的默然孤清。

云祥说的没错,迦叶是出家的僧人,本不该有俗世之情。

迦叶……
他站起身,向外走。

我去宫里通知王叔。
紫玥要追去,被云祥给拉住。紫玥推开他,冲出门。她不知道迦叶会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要守着他,保护他。
他走得很急,没有去王宫,而是出了城门。他漫无目的走了不知多久,走得太急,时常会踉跄。终于在铜厂河边停下,他对着河水,放声大哭起来。凄清的夜,无人的郊外,他的哭,显得格外寂寥刺耳。
紫玥站在远处默默看着。泛着银辉的河边,月光拉出一个长长的身影。轻风掠过,宽大单薄的僧衣迭迭,越发显得孤独。
她怔怔地盯着那个瘦长的身影,半晌觉得前襟有片凉意。

(迦叶,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不能在人前哭。你这样一个感情丰富,敏感细腻的人,为何偏偏信奉的是要断尽一切俗世情感的教义?)
夜色孤寂,水声潺潺,紫玥在远处守着迦叶,每次她按耐不住想要冲到他面前,云翎王的话就会在耳边响起。

(迦叶,我不能再扰乱你的心境,我能做的,只是这样默默守护着你。)
天蒙蒙亮时,迦叶终于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夜凉如冰,紫玥随着他站起时,身上已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紫玥往国师府方向走着,一边搓手呵热气。一辆马车从身边经过时停了下来。车帘掀开,探出一个光光的脑袋。

(首座师父)姑娘,是你?
紫玥愣了一下,定睛打量,这慈眉善目的僧人正是离乐大寺的首座。她急忙行礼。

首座师父,你这是去哪儿?
首座从马车中下来,对紫玥合十行礼。

(首座师父)王爷昨夜仙逝,我们去为他祈福诵经。
原来消息已经传到离乐大寺了。车内又有个人探出身来,见到紫玥后大吃一惊,说了一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

果真是的…….
紫玥定睛一看,异常高挺的鼻子,扁而阔的嘴唇,赤红色的髯虬胡髭,正是迦叶现在的师父玉池圣僧。
联想到他刚刚说“果真是的”,看来之前他只是听说了她的名字,还不能完全确定。如今这一照面,他已经认定是她本人了。
紫玥赶忙低头,

大师认错人了。
她匆匆行礼离开,不必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两道含着深意的目光。这么拙劣的否认,只怕是欲盖弥彰,紫玥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