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

烹饪是门深奥的学问，这一点85 深以为然。这等同于物理化学，也等同于化学物理。

如果将识别食材设为入门，再可细分的单枝就有数千种。通过地域划分菜系，每一种烹饪方法都有它的奥秘。

“哦不不不，85先生，烹饪是殊途同归。“琼斯太太这样同他说。

琼斯太太是庄园厨师长的夫人，她居住在繁塔，那是一个美丽又安静的村落，据她那样说。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同她的丈夫住在庄园的员工大院里，她对此颇有怨言。

“您可不知道，那个院子虽然宽大，可是居住着太多不知好歹的人。吵吵闹闹，可真是聒噪！他们哪儿来那么多的精力？“她拉住85滔滔不绝，眼神一示意，显然是在暗示有人上班偷懒。

85尴尬地笑笑，悄悄挣脱自己僵住的手臂。呃……太太，您同我说有什么用……

琼斯太太看上去像是找到了什么知己，85拭汗，他猜他脸上大约写着“温婉居家”四字才让这位太太一见如故。为了不让琼斯太太喷薄的口水洒到时蔬上，85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挪，琼斯太太也跟着挪了挪，她可真是锲而不舍……

“太太，您的丈夫还要多久回来？“哦……先生……如果您听得到……请您快些回来……

“哦，还要一会儿呢，先生。“琼斯太太看看钟表，不打算停下来，“您也知道食材的采买可是大有讲究……”

“琼斯太太，您不如歇会儿，这位先生都快被你吓死了。“说话的是位瘦瘦高高的东亚女人，她鼻子高挺眼窝深邃，因为皮肤黑看上去有点年纪。她揶揄道，与一旁的小徒弟笑成一团。

听她这么一说，厨房干活的几个厨师和女仆都笑了。

“笑什么？连！你们亚洲人就是喜欢呛人！“琼斯太太噎得憋屈，叉腰说道。

“太太，是我的错，您尝尝我新做的芝士蛋糕，批批我吧。“连讨好地笑笑，端过热乎乎出炉的小蛋糕，金黄的色泽，还淋着香甜的蜂蜜，她洗干净莓果缀上又递来一只勺子，“先生，您也尝尝。”

85尝了一口，芝士浓郁的香和莓子鲜啧的酸对冲中和，唇齿是恰如其分的甜。这称不上绝味，却也实在好吃。

“好吃。“

“您喜欢就好。“连笑笑，又埋头去做自己的事。

琼斯太太哼了一声，觉得没趣，转身去择菜，她叽叽咕咕又同干活的女仆念叨起来。

85稍稍松口气，连的小徒弟还给他倒了杯红茶。他喝了一口，茶水冲淡了甜。

“连？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当然，先生。“

“你的厨艺很好。“

“谢谢，先生，我只不过是擅长甜点。“她停下手里的活，看看时钟，“厨师长应该快回来了，他在料理这方面比我懂很多。”

85为难地换种说法：“我昨天摘了很多草莓，想问问有什么处理方法？”

“先生，草莓有很多处理方法！比如草莓布丁，草莓奶昔，草莓夹心蛋糕，草……“连的徒弟大大咧咧，没察觉师父的拒绝。

“你可以教教我吗？”85温和地朝他笑笑。

小徒弟红了脸，转头看师父。

“既然先生这么说了，那你去教教他吧。“连又同85抱歉地笑笑，“他笨手笨脚，您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连这样礼貌的回答让85觉得不好意思。

2/

小徒弟叫卡洛斯，是本地人。同他谨慎的师父不同，他大大咧咧，什么都说。

不知道他与琼斯太太有没有什么私交，光从二人的特质来讲，他们应该很合。

85同他商量了会儿，决定一起做个草莓布丁。

“放心，先生，这很简单。“卡洛斯安慰道。

85笑笑，他心里没底。

来吧，85， 你就当作实验试剂调配。这么一想，他果然有信心多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将草莓洗净切成小丁，卡洛斯递给他吉利丁片。按卡洛斯教的，他用冷水浸泡使他变软，然后加牛奶和炼乳搅拌，小火慢煮。

因为耽误卡洛斯做事，85觉得不好意思，将锅里的糊糊倒入容器冷藏后就帮卡洛斯打奶油。

“确实简单吧，先生。“

确实简单，没比这更傻瓜的料理了。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二人又开始闲聊，85这才知道他们这座庄园叫做布涞沃，是H国最大的皇家避暑山庄。

那么现在就在H国咯，他横跨大洋来到这里，而家乡在遥远的地球另一边。

这样一来，85的逃亡计划又增添难度，他得好好想想，如何跨越高加索山脉或者游过乌拉尔河。

正想着，卡洛斯说：“先生，我要做个蛋糕，您还剩下一些草莓，需不需要同我一起做个夹心。”

“啊，好，好。“想起嘲风，85 觉得没有比自己更尽心的奴隶了。

厨师长回来了，他的妻子拥着他来到85 面前。

“您好，先生，您找我。“

“是，我想来找您学学厨艺。“

“哦，我的荣幸，不过卡洛斯也将您教得很好。“他笑着，指指满满一盆要做成果酱的草莓，“你们是打算做草莓蛋糕吗？”

“是，厨师长，因为草莓还有很多。“卡洛斯说。

“先生，我刚刚就想问了，您学厨艺是为了做给心上人吗？鲜少有军人有您这般的觉悟，我同那边的女仆们都觉得，那姑娘非您莫属了！“琼斯太太窜出来，插了句嘴。

“是吗！是吗！先生！“卡洛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85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心上人？

没人会这样形容……一个不知道该当作什么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