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嘲风不再说话，他举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收回神色。

他不常关注东西，而对编号85……似乎多了一些。

变化意味着动摇，而动摇会带来风险。

这世上没值得他冒险的东西。

至少……不应该有。

2/

85静静站立，忐忑不安。

二十分钟前，副官将他带到这里。

科利佛那宫殿一如传闻那样美丽，但是周遭布满了士兵，是一座漆金的笼。想从这里逃走，在门口就将副官打晕，那样，几率还大一些。但是踏进来了就是踏进了迷宫。眼镜帮助识别通道，从入口到这里大概能临摹出一条路。

可是那样远远不够，除非撞着守卫的枪口杀出去。

怎么可能……

他只不过是个拿过小刀的研究员，接触过最大规模的机器……是刚钻切割仪。

他左瞧右瞧，尽可能收尽眼里。

埃里克少将显然很放心他，任由他四处看。毕竟适应环境是人工智能自我保护机制的本能。

“到了，将军就在里面。”他头一扬，指了大厅的位置，然后似乎有话要说，挤了半刻，没憋出一个屁，忽面带沧桑，拍了拍85的肩。

85:？

这忽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人害怕，特别是那手还捏过无数人的脖子。

可他确实与这位埃里克少将没有什么私交，要说唯一相关的就是那位将军。联想军队大院其他人的态度，85也觉得沧桑。

呃，五味杂陈。

埃里克少将离开了，他有其他的事务要忙。

85在门口的花坛处拐了个弯，往别处走去。

逃走，他的当务之急。

城堡各处有巡逻的士兵，连房顶上都有鉴察。看来今晚会出现许多大人物。

该死，若把这心力拿去打仗，何惧战败？

翻墙许是行不通了，他没准会被当作刺客一枪毙了。他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工智能，他可还想留着这条命。

不能强攻那便徐徐图之，于是走回大厅。

迎宾的侍从见他穿着华丽，将他热情迎了进去。以前正儿八经的时候没机会进来，现在成了奴隶倒是进得方便。

嘲风在人群中很容易就找到，他那醒目的白发，他那弯钩似的眼神。其实他很好看，好看到一眼就能记住。只是他那响亮的名号总是让人想起阎王罗刹，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

脱去冷冰冰的机甲，嘲风今天穿了欧式的礼服，白色的金丝钩线很衬肤色。85从未见过军人会这么白皙，他也未曾见过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将军。

如果这个将军不是敌人……

嘲风平直的语调不像是责问，他似乎只是闲来打了声招呼，类似“你好”之类平淡的问候。

看他确实没打算究责他的迟到，85隐隐松了口气。

3/

“很无聊。“嘲风突然开口。

“是，主人。“这样的回答很枯燥。

“你也很无聊。“

“是，主人。“无聊就对了，快把我丢了吧。

嘲风放下酒杯正打算说些什么，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一个人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而后是惊慌失措散开的人群。

发生了什么？

嘲风拨开人群向前走去，85 落后半步跟上，人群开始骚动，乒呤乓啷打碎了酒杯。

前面也许有危险，85想叫嘲风等等又想起自己听命于人的属性。

一个合格的人工智能怎么会忤逆主人的决定。

这时，一位酒侍绕过人群靠近，手上拿着尖利的开瓶器。85感觉不对，下意识快走一步挡了挡。

“将军！“

呼声伴着刺痛在腹部分离，感官屏蔽有效稳住了他的意识，脱口而出‘将军’。

是一个瞬间，各处就涌现士兵，袭击的酒侍被穿着机甲的侍从按倒在地里。

这是一场愚蠢且多余的刺杀。

西装革履的埃里克少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将军，克里汾多议员死了。“那个A国的保守派。

85默不作声，淡漠地捂着伤口。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嘲风点头，他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反倒转身看着85。

见他想看，85松开捂着的手，伤口很小，在腹部，一个小洞，流出汩汩的蓝色组织液，白色的里衣湿了小半，和同样蓝色的外衣竟然相配。

“你救了我。“嘲风好整以暇地看他。

“不，主人，我只是挡了一下。“

救他？四方团团围住了机甲侍卫，还有埃里克少将，怎么轮得到他救？一个开瓶器就想杀死一个将军，那莫不是他在做梦？

嘲风好似不明所以，笑着说：“那便是救了我。“

这是85第一次看见他笑，他一笑眼睛就弯了，气势没了威慑，85觉得嘲风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开心。85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说：“是，主人。“

枯燥的回答掩盖慌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