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怎样才算认识了一个人?
去倾听他的话语,了解他的思维,或者是回忆脑海中的最初印象……
那样都不算。
认识是个进行时,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到看着他的最后一眼。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很难讲这枯燥,你很难讲这有趣。
在人情世故这一点上,嘲风从来都不学他的养父,这是世人畏惧他的理由,这是他的恪尽职守。这并不说明他冷血,他也躺着乌鲁塔的熔岩,那永夜地底代替恒星发光发热的东西。
他当然得学会同人打交道,逢场作戏或是起承转合,他也能戴起面具。但比起那些丰富的表演,冷漠的表壳更加有用。于他而言,不再受人叨扰。
想讨好的人来了又走,谄媚的人走了又来,他闭上嘴巴,只冷冷地看着,看着人群渐少,看着乌鲁塔上空寡淡的黑和浓烈的毒雾。
然后,他变成了一把剑,一个战争机器。
养父对这一点乐见其成,他拥有了最有力的武器,他能看见他征服星际的大业即将实现。嘲风并非也对那霸业热忱,只是做着简单而明确的事,过他简单而规划好的人生。
于是简单的人生只做简单的事情,就像观察和分析一个人,这远比认识他来得保险和简洁。
可是,那中间的界限又是怎样评定的呢?
嘲风其实明白。
他无非是将一颗心裹得紧紧,不让光泄进去一点。
若那里不小心掉进一粒种子,没有光它也能发芽。而后长大,茁壮到破开屏障,向着阳光,渴望光亮。
嘲风不知道,当他拥有一颗心时,他便同人类一样脆弱了。
2/
宴会的风波很快压了下去,全城进入警戒状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得出去。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嘲风。
联邦政府可以封锁可以排查,可是他们得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当然没人傻到去嘲风面前说:嘿!你也有嫌疑。
没人敢那么做,不用嘲风动手,他的士兵会踩着地上那个刺客的头,再给你一枪。
死了,便算为同党。
只要嘲风愿意,他能用这个刺客的头颅再发动一场战争,只要联邦政府也希望那样。
如果地球人真的蠢到这种程度,嘲风还真的不必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征战。
是谁呢?
85 在想。
嘲风也在想。
3/
士兵围在一旁,将人群分块隔离。护卫和联邦政府军来来往往,没人敢出大气。
85沉默地站在一边,静观其变。研究员出身的他没见这么大的阵仗,格外是这种涉及政治的刺杀场面。他回想着刺客,回想着暗流涌动的每一条线索,这是谁的手笔?
恐怖组织?义勇军?还是联邦政府?还是……嘲风呢?
“你受伤了。“
85正认认真真地想着,冷不丁听到嘲风这么一句。
确实受伤了没错,不过伤的是他机械装有芯片的内核,他知道未伤及根本。伤口很浅,流些蓝色的组织液并不会怎么样。顶多会短路,分析功能暂时紊乱而已。
这于他不是什么大事,可对人工智能来说可是大事了。
所以想想,还是装作眉头紧锁的样子:“是,主人,不处理可能会短路。“
然后嘲风听了,拉着他走出门去。
副官正在与人交涉,看见嘲风和85离开的背影,嘴角抽抽。
联邦政府的军官:“埃里克先生?“
埃里克拉回飘忽的视线,露出他职业的镇静:“您继续。“
4/
做个甩手掌柜没什么不好,比方说,他现在可以随时随地随心走。嘲风拉着85坐进机甲,微不可见地露出微笑。
他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模样。
85却是知道了。笑起来的冷面将军是冰雪消逝的春风,江边杨柳依依,闻莺歌轻吟。他语文的功底并不好,却能想起略带雅致的字眼——玉山上行。嘲风白色的头发张扬,他的性格却不是那样外露。
说实话,85 能感觉到他是同自己类似的人。这是一种感觉,你很举出具体的实例。只是真的,那样笃定的感觉。
从来没遇到过这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隔着万里银河飞来地球,还是一个注定是敌人的入侵者。
那此刻的心动是正确吗?是光因为他那张好看的脸?
85笑了,他从不知道自己竟还会觉得有人能比方程式来得有吸引力。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一定做了一个醒来就忘了的怪梦。
5/
“你在看什么?“嘲风头也没抬,在找医疗箱。身体改装是兵家经常有的事,机甲上有针对特殊伤口的特殊药物。
“我……“被戳穿了总归吓人,更别说嘲风平直的语气一点都没调情的意味。
呃……他在想什么!
咳咳。
“我在看主人。“破罐子破摔,如果说谎,他能想象嘲风那剜人的眼神。
嘲风听了,笑了。
85觉得,这个将军其实挺爱笑的。
如果副官在,他可能会想哭。是恒星爆炸了还是行星坠落了……您为什么要笑?!!
冰凉凉的药膏很舒服,刺痛倒是没有,伤口处本来也没有痛觉神经。敷上去的感觉像是涂了雪花膏。嘲风一下一下轻轻的,85红了脸,他其实有些痒。
因为伤口在腹部,就算是两人都坐着,嘲风也得微微弯下头了。85 看着他雪白的发顶,听见他轻轻的呼吸。他的心脏像是坏了,他的体温系统也像是坏了,脸烧得热乎乎的,耳朵也在发烫。天呐,他为什么会觉得空气稀薄?
“85……“
“嗯?“这样温柔的语调听着,让人羞涩。
“你其实是个人类吧。“ 嘲风直勾勾对上他震荡的瞳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