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漠的第一日,我见到了传闻中的北漠皇子。
那人确实带我极好。
不,应该是待菀茸极好。
他叫番图,并不嫌弃金麟国的公主是个哑巴,也没有传闻中那样嗜血成性。
我觉得,就算菀茸拒绝和亲,北漠也不会对金麟国发起进攻。
想到这里,我忽然打了个冷战。
也许,这场和亲是菀茸心甘情愿答应下来的,那白微玄费尽心思做出替换,又是为何?
难不成他喜欢菀茸已经陷入魔怔,借口豪夺罢了?
不,这世上任何人都有这个可能,唯独白微玄不可能。
他太孤寂了,那样孤寂的一个人,不会有这么深不可测的野心。
北漠的风夹杂着黄沙,太阳红得像冬炉内灼热的炭火,番图看着我的脸,用异域口音问我:“你在想家,是不是?”
我尚未反映,他便朗声笑起来,豪爽地挥臂,派人送进无数鲜果茶叶,又搬进来几大箱丝绸霓裳。
他道:“我派人从金麟国运食物回来,专供你一人食用。北漠的麻衣你穿不惯,这些丝绸衣物,都是为你准备的。另外这里的水土与金麟不同,你若觉得热,我便叫人开冰鉴纳凉,你若觉得冷,羊毛地毯取之不尽。若哪里不舒服,一定要与我说。”
我心中有愧,看着番图赤诚的眼神,实在不敢告诉他真相,当然,白微玄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我原以为番图的好,会在时光中日渐消磨。
没想到整整两年,他依然待我如初,甚至在遇到旱灾时,整个北漠渴死了数万人,番图仍会给我带来金麟国最新鲜的蜜桃和独特甘甜的山泉水。
他对我越好,我便越愧疚。石头心还有感化的一日,何况我尚有七情,怎能无动于衷?
即便我不爱他,但去回馈他这些年对我的好,还是必须要做的。
于是,我学着绣些鸳鸯香囊赠给番图,
他收到时开心极了,像个孩子一样,将香囊揣进怀里,紧紧抱住我。
他抱我时,我忽然难过极了。
为何菀茸可以得到白微玄和番图的钟爱,而我却天生就是块木头,只能忍受暗无天日的蹉跎?
我与人有什么差别,仅仅少了一魄罢了。
可这一魄的缺失,让我缺乏欲望 ,无心去追求,我只能顺从。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番图兴高采烈地出去与战士们赛马。
我坐在高台上,喝着北漠特制的烈酒,看夕阳下奔跑的马匹掀起的黄沙飞扬。
我喝醉了,依稀感觉到番图过来背我,我靠在他背上,感觉既贴心又温暖。听他浑厚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我闭着眼睛,沉陷在安心的氛围之中。
我想睡,却睡不着。
脑海中翻来覆去出现白微玄的脸,他的刻刀,院中的神木,以及须弥山的佛木……我居安思危。
假使有一日,番图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菀茸,到那时,白微玄不要我,番图记恨我,那我岂不是被整个世间抛弃了?
思绪被歌声打断,番图大声唱着异域的曲子,我迷迷糊糊地听着,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