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扶桑花之事惹的白微玄不高兴起,我就没再去烦过他。
我知道他喜欢的是金麟国公主菀茸,不是一个三魂七魄都不全的人偶。
为了防止人偶弑主,人偶师们只赋予人偶三魂六魄,除掉的第七魄,乃是喜,怒,衰,惧,爱,恶,欲中的欲。
所以,我喜欢白微玄,却从不想占有他。
是从几时起喜欢上白微玄的?
我不记得了。
他总是一袭赭衣坐在案牍后刻东西,微微低垂眼睫,一副认真的模样。
秋黄的日光从早到晚都洒在他的身上,在赭衣上折射出金灿烂的光。
他的轮廓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像神木上最完美的枯叶,飘飘然,无悲无喜,光是看着,便令我痴迷。
光阴似箭,已到十月初一。
我被白微玄悄悄送到宫中,与菀茸公主狸猫换太子后,便心生悔意了。
当初真应该让白微玄连我的第五魄也拿走,这样我就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因离开他而尝到相思之苦。
皇宫那么大,比白微玄的院子大上百倍千倍。
我走不出去,也不想走出去,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没有欲望,却通晓苦楚。
我忽然觉得,白微玄,你有些狠心。
近两日,宫中的丫鬟忙不迭地送东西进来,红纱披肩,锣鼓喧天。
高丽堂皇的万工轿,早早地候在寝宫门前。
我从未受过如此高级的待遇。
连水浆也专程由马车送来,取甘冽山泉供我沐浴。
可我并不开心。
一连几日,没有人察觉我是假公主。
我将宫中的规矩学得透彻,丫鬟见我愁容满面,说:“公主,白画师已离宫多年,您再如何惦记他,他也不会再回来了。当年白画师与您相见,又将您弃之不顾,您何必又对他念念不忘呢?此番嫁去北漠,虽说荒凉了些,但您好歹是金麟国堂堂公主在,北漠仍然身份尊贵,定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的。”
丫鬟口中的白画师,是白微玄吧。
原来是菀茸与他是旧相识,怪不得他倾尽心血,背道而为,也要救她。
可她为何说白微云对菀茸弃之不顾?
这其中,许是有旁人不知道的误会吧。
我浅泯一口茴香茶,默然无声,自顾自神地望着窗外。
这里没有神木,只有百日红的花圃,花虽百日红,却不是原先的那株。
一望就是极久。
天黑之前,我登上万工轿,由浩浩荡荡的队伍护送出城。
轿子很稳,盖头很红。
我偷偷掀开轿帘,从缝隙往外看,努力寻找白微云的影子。
一路走了很远,直至城门的高墙出现在眼前,我都没找到一件赭衣。
终于,我放下轿帘,重新盖好盖头。
绸缎滑过指尖,冰凉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