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玄凌临终前终于选了予潇为皇太子。关于玄凌遗诏,众人不敢置啄。
遗诏宣读完后,玄凌御前太监大总监李长更是拿出一份早已写好的诏书,念道:“皇后朱氏端庄持重,聪敏淑慧,朕去后,理为母后皇太后。望其在朕大行之后善待和贵妃姜氏,保姜氏后生无忧,寿终正寝。”
皇后宜修一身素银烟罗银线梨花深衣,双手接过诏书,面色无波无澜:“臣妾接旨。”
反倒是竹沥无法接受,“皇上昨儿才说过,要带本宫一块走儿的!怎会有这样旨意?”说着便去抢宜修手中的诏书。
宜修张开那诏书,道:“贵妃是疯魔了不成?大行皇帝如今已经驾鹤西去了!诏书如此,贵妃也该为了大行皇帝,好好保养自身。”
竹沥昨晚陪着玄凌走完了他人生最后一程,他也说了会让她陪着走到最后的……
竹沥恍惚的想着,无力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星诃帝姬蘩语在一旁哭了,“母妃、母妃。”
宜修大惊,扑上前抱住竹沥,小声唤道:“竹沥,竹沥!予潇,快让人传太医!”
宜修将主场留给未来的新帝,便着人慌慌张张送竹沥回了宫。
乾元三十年八月十一,玄凌驾崩,年四十三,谥曰圣神章武孝皇帝,庙号宪宗。父丧三年,在皇室以月代年进行。
十一月,皇太子予潇送葬先帝玄凌灵枢于皇陵之中与早逝的纯元皇后同葬。
待过了乾元三十年,皇太子予潇正式除孝,于灵前继位,选年号宝庆。登基大典安排在太极殿举行,登基大典的当日亦是册封太后的盛典。
册封礼极为隆重,早已超过了旧时先帝大婚的规格。普天之下,万民同庆,大周附属和邻近诸国皆派使臣前来纳贡相贺。
又登基在当日,予潇下旨册封正妃王君凝为皇后,入主凤仪宫昭阳殿,择日行册封礼。
为避兄弟名讳,予潇更名为纾潇,封先帝诸子:长兄循王予漓封晋阳王,三弟逸王予湘封仙游王,四弟予湛封临颍王。更有恩旨,先帝不满十五的皇子仍留宫中教养,待十八成年再娶妻开府。
此后,竹沥被尊为圣母皇太后,纾潇在竹沥原来的封号“和”后加徽号“懿”,时称”和懿皇太后”。
宜修作为纾潇养母,顺理成章地成为母后皇太后,纾潇也为宜修上封号“昭懿”。因着皇后贵妃的位分不同,暗地里宫人称宜修为东太后,竹沥为西太后。
三个月内,关于哪个太后入住颐宁宫,朝会上争论不休。宜修想,左右都熬出了头,也不必太在意名分了,遂找来纾潇。
宜修让人去找来纾潇,在凤仪宫园子里望着扶疏花木,对纾潇道:“皇帝,朝堂上的事哀家略有所闻。你母亲为你父皇伤心,还病着。母后也不叫你为难了,你的祖母昭成太后喜爱佛事,主殿常年檀香环绕。母后做主,便让人把先帝的灵位请进颐宁宫主殿,也好让你母亲有个念想。”
还能这样?不过想到母亲对父皇的执念,纾潇认真的看着宜修,“母后此话当真?”
宜修笑,“话既已出口,便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之后,皇帝再让工匠整修整修东西殿。东殿换个匾子,改称颐和殿;西殿匾子也给换了,昭宁殿,晓得了吗?”
纾潇含笑,“颐和昭宁吗?母后所思甚好,如此才真真正正称得上是颐宁宫。”
大修颐宁宫,并未能引起朝臣注意。当他们还想在皇上纾潇面前为两位太后争个高下,好博得皇上注意的时候,纾潇又宣布颐宁宫主殿已请入先帝宪宗的灵位。又道两位太后姐妹情深,都不愿别宫而居了去,索性将东西殿修潢新,以供两位太后居住。
一点小纷争,就这样解决了。
新皇继位,整日忙得焦头烂额。皇后王君凝主理后宫,敲定了新一届后宫嫔妃的位份之事。
先帝逝后的日子格外无趣。
玄凌走的痛快,被抛下的人沉淀在痛苦之中。但再多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都变成了脑中的回忆。
竹沥慢慢从玄凌去世中走出,变回了以前那个温柔美丽的贵妃,不,她现在已经是太后了。
可是太后又如何?还不是这宫里拘束着的一只金丝雀,只能在这一座城中慢慢等死。
长日寂寂无所事事,宜修变着法的给竹沥找来些事做,或是逗弄金鱼儿,或是在园子里赏花,或是与以前的妃子们饮茶闲话,大家都已成了最后的赢家。从前勾心斗角的日子,仿佛是一场大梦。
几年后,难得的好天气,心情也好。深宫里养老的一辈便约着出去赏花,在上林宛里三三两两闲逛着。
太液池夹岸桃花敷水开,竹沥见旁边柔嫩的条条青柳条下,一个红衣宫妃按歌起舞。
竹沥静静的看着,“噗嗤”一声笑了。
宜修向竹沥笑道:“这一晃儿过了这么久,现在去看人家年轻一辈儿花朵儿一样的娇嫩面孔争宠,真是感慨万千。”
竹沥感叹道:“曲已终,现在已不是我们的戏台了。”
一曲已尽,弹指刹那,时光寂然于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