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六年,娴贵妃那出生不到三岁的孩子,死于过度的高热,心脉衰竭。
那孩子死的时候,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凤仪宫是历任皇后的宫殿。可此时,宫殿里只剩下冷寂凄凉。我抱着予泽已经没有气息的身体在滂沱大雨中不停地走着。
竹沥来时拿着油纸伞,冲入雨幕中,为我撑起了一片晴朗。
我在雨中想着:求满天神佛拿走我的命吧,我已经不愿活着了,换我的孩子,换他活过来就好。
突然间,雨不在淋在身上。难道,上天终于显灵了?!
我抬头看,只看到一把油纸伞。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和嫔姜氏,曾是太后宫中的宫女。我和她曾是宫里唯二生育皇嗣的人,现在只剩她了。她想干什么呢?嘲笑还是怜悯?
愚蠢的女人,只需要稍稍挑拨,便能惹起她们对姐姐无休止的诅咒与攻讦。但姜竹沥是个聪明人。不能算在乎恩宠,她是个神奇的人,在紫奥城这座“大染缸”里,她保留有内心的纯净与天真。她就像面镜子,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可现在姜竹沥一身狼狈,一身乳白齐胸襦裙外搭水绿绣云绣外袍被雨汽打得半湿。我常见的如意高寰髻此时已散了大半两三根玉簪固定这剩下头发,但额发散乱,素面朝天。我看到她眼里的朱宜修了,形容憔悴,混身湿透。两个人都好不到哪去。我听到她叫我“姐姐”,劝我回去。我不肯,我儿子没死。
大雨滂沱中,竹沥和我一直僵持着。直到我在暴雨中精疲力竭地晕去,是竹沥接住了我。
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竹沥,她用她温热的双手把我抱在怀中,什么也没说。我以为这就是全世界。
可耳边却是玄凌无可抑制的欣喜若狂:“宜修,你别伤心。老天爷知道你没了孩子,可是宛宛有了身孕,她的孩子,也会是你的孩子。”
那时我的骨缝里都冒着森森的寒意。我的心凉得彻底。竹沥面无表情地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热,像要把我的心都暖了。我的孩子没了,可我还有你,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我没了孩子,姐姐却有了孩子!为什么?是她的命逼着我的命,她的孩子一来,便索了我儿子的命?
我实在想不通,只觉得头痛欲裂。那么痛,那么痛,和我的丧子之痛纠在一起,生生逼得我再度晕去。
我再次醒来时,竹沥还在我床边。她那样沉静的睡着,睡梦中还皱着眉。我轻轻的揉着她的眉眼。
我要复仇!此后我强迫自己笑,强迫自己把姐姐腹中的胎儿当做自己的胎儿,衣不解带,照顾得无微不至。没有一个人不为此动容,连我自己都相信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确切地说,是为了这个孩子和他母亲的死亡。
竹沥从我照顾姐姐的胎时就开始跟随太后静心礼佛,抄写经书。偶尔她会去佛堂,把抄的经书烧掉。绘春悄悄拿着烧剩下的纸告诉我,竹沥烧掉的是往生经!
我看着绘春手中的纸,我很熟悉那笔迹,因为我看着那笔迹的主人一日日坚持练字,才有如今端正的字迹。我很高兴我的予泽并没有被人遗忘,还有人记得他!
作者幸好有番外,不然还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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