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程秋放下筷子，看着眼前紧张的男生，略带笑意。川菜馆不知为何放着粤语歌，大都是情歌，情侣一对一对，谈笑风生。

“怎么？不是有话对我说的吗？”程秋眼神平淡，像一潭死水，看不到期待，看不到情绪，看不到未来一样。

男生是在校大学生，在高档餐厅打工时认识的程秋，那天他把意式奶油汤放在程秋面前时，不慎将汤洒在程秋的手上，程秋没什么反应。只是抽出几张纸擦干净而已，但她对面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直接给了男生一巴掌。

“这里的客人都不是好惹的，给你个临时工的机会，不要得罪客人。”这是第一天他上班时总监说的。

眼前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明显是个富二代，而程秋穿着领口镶碎钻的纱裙，踩着细跟高跟鞋，吊带纱裙外面又套着做工考究的外套，手虽然被烫红了，但是仍然低头用刀切着撒番茄汁的全熟牛排，一般这种牛排只有小孩子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知道眼前的人绝对是惹不起的，那个女人的一件首饰可能是他一年的生活费，假如说赔钱的话，奖学金加上在这餐厅打的零工的所有钱加起来都不够，而且他们根本不屑赔多少钱。

“你把是残疾？残疾就在家里躺着，她的手可以抵你一条命！”

“对不起，我可以赔偿，我给您道歉。”他拼了半条命考到了这一线城市，但在这城市，他已经受了不少委屈，这次直接得罪了这种有钱有地位的人。

“我的手可以抵别人的命？”女人开口

“我这么值钱？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烫着而已，你至于吗？如果你今天非要找他麻烦的话，那对不起，我先失陪了。”

“别啊，程秋，我今天约你就是想让你玩的开心嘛……”

“我本来也是想和你好好玩的，但你这样我很扫兴诶。”撒娇的语气，取悦的态度，但眼里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快滚，小秋说饶了你就识趣点……手不痛吗？”

“你叫什么”程秋问他。

“蒋鑫”

“没什么特色啊。”程秋淡淡的说“识趣点就走吧。”

“那……实在抱歉……谢谢你啊……”

“……”

后来程秋一个人来这家餐馆找过他，甚至硬给他塞了五千块，说是那天那男人赔礼费。蒋鑫说不过她，便收下了，蒋鑫起初很惊讶，程秋告诉他，她是个插画师，之所以会帮他那一次只是因为“我初恋现在也在上大学，在餐馆打了份零工”就这么简单。“她很喜欢她初恋吧。”他这么想着。

程秋给他自己的名片，就走了。很奇怪的女人。

蒋鑫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加了程秋的微信，但是从来没给她发过信息。

这个城市，有三个世界，底层的人没有人权一般，和阴沟老鼠以及腐烂的垃圾打着交道，第二层的人努力拼搏，住着狭小的房间，忙碌到不敢抬头想像一些人如何挥霍，如何奢侈的。上层人用香槟用豪车挥斥的日子打发时间，奢侈，庸俗，下流。

程秋一身名牌，身上是女士香水混合男士香水，还有车载名牌香水的味道。

但朋友圈里没有任何奢侈的味道，相反，有她画的插画，用铅笔写在白纸上的原创歌词，有时是窗台阳光和一把倚窗的木吉他。

唯一一张有她的照片，是好多年前的拍立得照片。

一样的一头长直发，但背景是香樟树下，穿着校服的男孩和女孩坐在一起，旁边放着《历史 选修六》。

蒋鑫后来有意无意就去看她朋友圈，大约三天一更，都没有配过文案，但很久没有换过头像，头像上的女孩和那张香樟树下的照片上的女生是一个人，但穿着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像是生日聚会时拍的。

他内心感慨，甚至时间一长，有点喜欢上这个女生。

大四毕业晚会结束后，一寝室的男生在一起喝酒，他什么都记得有些模糊了，但第二天起床后看到他昨晚给程秋发的“明天下午五点有空吗？”“找你有事，在xx路的那家川菜馆见，不见不散哦！”“求求你啦，一定要来哦！”更要死的是，程秋几乎秒回“可以”而当他第二天醒来时，是中午十二点。第一次喝醉，头疼到炸。

回到现在

程秋漫不经心的发问，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加好友已经一年多了，几乎几天就要看看她的朋友圈已经成了习惯，他明白的确对她有点感情了。

“那个……我想说……谢谢你……”

“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说谢谢？”

“没啊……才一年而已……”他有些感叹，程秋居然记得他。

“哦，那有什么事情吗？”

“这一年我一直都又在关注你的朋友圈……甚至成了习惯，所以我……我很感谢你记得我，我这次约你出来想和你说的是，我有点喜欢你呢。”说完，陈鑫有点害怕，有点轻松。

“对啊，我记性一直很好的。”程秋答。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你其实很喜欢民谣，很喜欢读书，也很喜欢画风景，那你为什么现实中……”

“我怎么样？我被包养就不可以喜欢？睡过我的男人可多了，他们只是看我年轻漂亮愿意给我钱花，而你喜欢我，你不觉得贱吗？”万万没想到程秋这么说。

陈鑫没来得及说什么，程秋就拎包走了，顺便付了账。

程秋到家，躺在床上，摸起床头柜上的美工刀，美工刀刀片划过手腕的感觉是陪伴了她青春期到现在的感觉。

除此之外就是耳光打在脸上的感觉。

在遇到他以前，世界没有颜色，失去他以后，便一直是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