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水琉悠悠转醒,侧过头,便看见了穆江月安静的睡颜。想起她奋不顾身为自己挡箭,水琉心情有些复杂。
他恨人类,复仇是他唯一的目的。可当他真正变得强大,站在繁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欢声笑语,他却又不知从何恨起。
当年的那些人早已化为黄土,对着孩童天真的笑颜,他无法欺骗自己去恨他们。
修炼,不停修炼,躲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对时间没了概念。
直到她的出现。
水琉抚摸着穆江月的脸,她的一颦一笑,只言片语,都像极了当年的水曦,仅仅是在她旁边站着,就让他感觉莫名的安心。
说不定她就是姐姐的转世呢。他时常会这么想。
他渴望复兴妖族,却又无法对人类下手。他迷茫着,徘徊着,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但是现在,他也许找到答案了。
脸上冰凉的触感让穆江月皱了皱眉,她缓缓睁开眼:“你醒了啊。”
水琉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铃铛:“送你。”
穆江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编绳已经很旧,铃铛却干净发亮,可见主人一定很爱惜它。
“还有一件事,心头血你不用给我了,会缩短你寿命的。”
穆江月一愣:“为什么?”
水琉没有回答她,穆江月也就没追问:“感觉身体怎么样?”
他揉了揉眉心:“还好。我睡多久了?”
“两天。保险起见,在你醒之前我们没敢乱碰这里的东西。”
“你做得对。这里的食物对妖族无害,对人类来说就是剧毒,而且这毒连我都解不开。”
穆江月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只能冒险出骨渊去找食物了。对了,我们身上的毒还没解,麻烦你了。”
“嗯。”
水琉替他们去了毒,顺便看了一下穆江月的伤势。白婍箭上的黑火不是凡物,能透过身体直接燃烧内丹,幸好穆江月及早扑灭,但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穆江月看水琉脸色不太好,安慰道:“我自己身体我最清楚,没事的。”
“中了那样一箭不是闹着玩的。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就得给你疗伤。”水琉面色凝重,对着风音风琴道,“内丹修复起来极其麻烦,接下来我们会闭关四天,食物就拜托你们解决了。”
“不行,卿昀到处搜捕无果,迟早找到骨渊,说不定这时他已经在上面候着了,就等一个时机。这种时候闭关,我放心不下。”穆江月一口回绝。
“你想毁了一身的修为吗?”水琉神情严肃,“现在救治已是过晚,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在乎。”穆江月冷静地说,“我只知道现在危机四伏,我不能抛下他们去疗什么伤。”
“江月。”谢易握住她的手,“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这些年来你一直挡在我面前,也该休息休息了。”
“阿易......”
“是啊,公主就安心闭关,剩下的就交给我们。”风音道。
穆江月见他们心意已决,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千万不要逞强。”
“明白。”
一晃一天过去了,夕阳下,一个戴斗笠的男子在街上慢慢行走,直到走出集市,才加快脚步。
谢易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后,纵身跃入骨渊。
“我回来了。”谢易推开石门。
“嘘。”穆江月指了指睡着的水琉,“别吵着他,累一天了。”
谢易坐下来,拿出空间戒里的食物:“我没敢买太多,怕引起怀疑。我们身上的钱财也不多,也要省着点用。”
穆江月拿了两个包子:“我待会儿还要闭关,你给风音风琴送去吧。”
“饿了三天,这点哪够啊。”谢易不由分说的朝她怀里又塞了四个馒头,“这四天我和风音风琴轮流出去,你就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是......”没等她说完,谢易就先行一步离开。穆江月看着手中的馒头,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这么多她怎么吃得完?
辰国。
卿昀坐在龙椅上,周身的气压很低,显然是心情不好:“找不到?”
“......是。”太监不敢抬头。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陛下息怒,当心龙体。”白婍柔声道。
“所有地方都找过了,就只剩下骨渊一种可能。可骨渊上层的毒瘴百年来无人能解,就算知道了他们的藏身之所,奈何不了他们又有什么用?”
“这可未必。韵国曾经有人活着回来,据他所说,骨渊下面凡是能吃的食物都有剧毒,就连渊主也是束手无策。没有食物,他们必定会上来,到时我们只要守株待兔便可。”
卿昀平静下来:“也好,反正朕有的是耐心。对了,给三国送信,让他们出兵堵住骨渊出口。这次穆江月公然劫狱,穆崇就不能再为她包庇了。朕不信,四国联手,就算有渊主和底下的妖族相助,他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是。”
风音将身体紧贴在岩壁上,仔细听着上面的声音。从脚步声来看,至少有上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上去了。风音轻念咒语,收剑,回到山洞。
“怎么样?”谢易问道。
风音摇了摇头:“士兵很多,难。”
“没想到卿昀的手脚这么快。”谢易想了想,道:“这事先不要告诉江月,我还有点食物,能再撑三天。”
“好,一切等到公主出关再说。”
——
谢易推开石门,穆江月把水琉抱到床上:“出去说吧。”
“好。”
穆江月靠在谢易的肩上:“阿易,食物的事还顺利吗?”
“顺利,卿昀还没找到这来。”
“是吗?”
“嗯......嗯。”
穆江月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扑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
“阿易,你真的不会撒谎。”穆江月一把抓住他揉搓着衣角的手,“这么多年了,一紧张还是改不了这些小动作。”
“江月。”谢易有些无奈。
“行了,我知道你想让我安心,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在我伤好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哎,阿易你看,”穆江月用手指着天空,在漆黑的夜里,即使有雾气遮挡,也掩盖不了星星的光芒,明亮又充满希望,“好美啊。”
“是啊,好美。”谢易侧头看着穆江月,可和你眼底的星辰比起来,就算是这满天繁星,也要黯然失色。
“江月,我爱你。”
穆江月愣了一下,轻轻吻上他的唇。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