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徐异站在秋茸房间门口,敲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门开了条缝,秋茸露出半张脸,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把门拉开。
徐异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秋茸穿着睡觉时穿的那件淡蓝色T恤,头发披着,刚洗过,还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她抬眼看他,眼神软软的,像月光下的湖水。
徐异愣了一下。
秋茸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朵尖开始泛红,眼神往旁边飘:“看什么?”
徐异回过神,眨眨眼,嘴角翘起来,压低声音:“看你。”
秋茸耳朵更红了,抿了抿唇,眼神闪了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
两人就这么站着,离得很近,呼吸都能感觉到。
徐异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叫我过来干嘛?”
秋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着,然后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小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就是想抱一下。”
徐异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揽住她。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眼睛弯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美瑰翻身的声音,两人同时僵了一下,然后对视一眼,都没敢动。
等那边安静了,秋茸才松开手,抬头看他。她眼睛里有点水光,但嘴角微微翘着,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躲小善。”
徐异眨眨眼,眼神飘向旁边,也压低声音:“有吗?”
“有。”秋茸盯着他,不让他躲,“她给你夹菜,你说了三次谢谢,一次都没看她。”
徐异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鼻子。
秋茸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怕我不高兴?”
徐异想了想,眼睛转了转,最后落在她脸上:“怕你多想。”
“我没多想。”秋茸说,“我就是看着她。”
徐异愣了一下:“看着她干什么?”
秋茸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床垫只发出一点点声音。
“下午在服务区,她说西瓜是她早上切的。”秋茸说,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轻得像耳语,“早上五点我们就起来了,她得起多早才能把西瓜切好装盒?”
徐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侧脸。
秋茸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她是真的在用心。”
徐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躲?”
“就是因为知道才躲。”徐异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能给她错觉。”
秋茸抬起头,看着他。
徐异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秋茸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你这个人啊。”
徐异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没什么。”秋茸又靠回他肩上,“就是觉得,你有时候挺傻的。”
徐异不服气,眉头微微皱起:“我哪里傻了?”
秋茸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今天跟小善说,西瓜挺甜的。”
徐异点头:“我听见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徐异想了想:“因为确实甜?”
秋茸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想让她知道,我看见她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她的用心,她的努力,我都看见了。不是躲,不是装不知道,是看见了,然后告诉她,西瓜挺甜的。”
徐异低头看她,眼神软下来。
秋茸没抬头,只是继续说:“我被也奴黑化那次,我特别明白那种感觉。”
徐异愣了一下。
“混徒利用的就是感情。”秋茸说,声音越来越轻,“他们让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是我让你受伤。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回舞音世界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后来你把我拉回来,我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徐异没说话,只是揽紧了她。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头发上。
秋茸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所以我不想让小善也那样。不想让她觉得,她在跟我抢,所以我就讨厌她。”
她抬起头,看着徐异:“她喜欢你,我知道。但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个受伤。”
徐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
秋茸耳朵红了红,但没躲。她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你今晚别走了。”
徐异愣了一下。
秋茸没看他,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就……待着。”
徐异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
“行。”
两人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秋茸缩在他怀里,像只猫一样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闭着眼睛,但睫毛还在轻轻颤。
徐异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隔壁又传来一点声音,好像是美瑰翻身,又好像是梦话。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等那边安静了,才敢动。
秋茸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异。”
“嗯?”
“你以前在舞音世界,有没有想过,以后会跟我这样?”
徐异想了想:“没想过。”
秋茸睁开眼睛,抬头看他。
徐异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那时候到处救火,哪有时间想这个。”
秋茸也笑了,眼睛弯弯的。
“那现在呢?”
“现在?”徐异想了想,眼神变得认真,“现在想的是,怎么把你带回去。”
秋茸愣了一下。
徐异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夏咪在等你,冬羽在等你,春宝也在等你。我不能让你一直待在这儿。”
秋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回去吗?”
徐异想了想:“你回去我就回去。”
秋茸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安静了一会儿。
徐异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她腰上。
秋茸身体微微一僵,但没动。
徐异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秋茸还是没动,但呼吸变得不太稳。
徐异又动了动。
秋茸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压得很低:“你手干嘛呢?”
徐异一本正经,但眼睛里有坏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声说:“没干嘛,放着。”
热气喷在她耳朵上。
秋茸整个人一抖,眼睛瞬间瞪大。
“你放的是我腰。”
“腰怎么了?腰不能放?”
秋茸沉默了一秒:“你手指在动。”
“我没动。”
“你动了。”
“那是呼吸带的。”
秋茸抬起头,瞪他。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但脸颊红透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张嘴想说什么,但怕被隔壁听见,只能用手掐他。
徐异被掐得一抖,但还是笑着。
秋茸瞪着他,用口型说:“无赖。”
徐异笑了,也用口型回:“嗯,我是。”
他低下头,嘴唇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朵上。秋茸整个人又抖了一下。
“那我要是换个地方放呢?”他用气声说,声音坏坏的。
秋茸耳朵瞬间红透了,红到脖子根。她把脸埋得更深,不敢看他,但身体绷得紧紧的。
徐异等了两秒,手从她腰上往上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秋茸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慌。她张嘴想喊,又硬生生憋回去,只能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徐异看着她这副模样,眼睛弯成一条缝。
他用口型说:“怕了?”
秋茸瞪他,眼眶有点红,是羞的。
徐异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放回腰上。他伸手,轻轻抹了抹她眼角。
用气声说:“好了好了,不闹了。”
秋茸眨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然后伸手掐他。
这次掐得狠,但不敢出声,只能咬着嘴唇瞪他。
徐异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着,任她掐。
秋茸掐了一会儿,自己先没力气了,靠在他胸口喘气。
徐异低头看她,眼神软软的。他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掐够了?”
秋茸瞪他,但瞪了两秒,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她用口型说:“无赖。”
徐异也用口型回:“嗯,我是。”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但都不敢出声,只能肩膀抖着。
笑了一会儿,秋茸突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扫过。
然后她飞快地缩回去,把脸埋在他胸口。
徐异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秋茸不敢看他,眼睛拼命往旁边躲,睫毛抖得厉害。
徐异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尖。
秋茸整个人一抖,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控诉。
她用口型说:“你——你咬我!”
徐异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用口型回:“嗯,咬了。”
秋茸瞪着他,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虾。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两人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等那边安静了,秋茸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继续瞪他。
但这次瞪里带着笑。
徐异伸手,把她拉回怀里。
秋茸靠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用气声说:“你明天要是再躲小善,我就……”
“就什么?”
“就咬回来。”
徐异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但刚笑一半,就自己捂住嘴,怕被隔壁听见。
秋茸看着他这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的模样,自己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缩在被子里,捂着嘴,肩膀抖成一团。
而此时,对面房间。
小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美瑰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睡得很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光。
小善眨了眨眼睛。
那道白光晃啊晃的,晃得她心里乱。
她想起白天的事。
徐异说谢谢的时候,没有看她。
秋茸说“挺甜的”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徐异揽着秋茸的时候,嘴角弯弯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白,什么都没有。但她眼前总是浮现那些画面。
她想起自己早上切西瓜的时候,天还没亮。刀刃切进瓜皮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她那时候想,徐异哥吃到西瓜会高兴吧。
他确实吃了。
说了谢谢。
没看她。
小善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吐了口气。
——不能这样。
她坐起来。
美瑰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善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打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光。
秋茸房间的门关着。
小善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楼下走。
旅馆后面有个小湖。
白天的时候她看见的,从房间窗户能望见一角。晚上应该没人。
小善穿过旅馆后门,沿着一条石板小路往前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带着湖水的湿气。
她走到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月亮很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黄的,把湖边的柳树照出模糊的轮廓。
小善抱着膝盖,看着水里的月亮发呆。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徐异的时候,他浑身是伤,被小善妈妈救回来。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好累。
后来知道了。
圣天使。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有喜欢的人。
她都知道。
但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多看他一眼,忍不住想给他盛碗汤,忍不住想切个西瓜,想着他吃到的时候会高兴。
小善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是不是太傻了?
湖风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没动。
“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冷吗?”
小善猛地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好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小善看清了那张脸,瞳孔微微一缩。
净尘。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净尘没动,只是看着她。月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你怎么知道这里?”小善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路过。”净尘说,“看见你一个人走出来,就跟来看看。”
小善盯着他,手悄悄握紧。
净尘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用紧张。”他说,“我要动手,刚才就动了。”
小善没说话。
净尘往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三四米的地方停下来,也看着湖面。
“你叫小善,对吧?”
小善没回答。
净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徐异带来的那个小姑娘。从东音市过来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
“你喜欢他。”
小善的手攥得更紧了。
净尘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用否认。”他说,“我看得见。”
小善终于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净尘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她。
那目光很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池水,看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很难过。”他说,“因为他不看你。”
小善的睫毛颤了颤。
净尘往前走了半步,声音轻下来,像是朋友在聊天。
“你做了那么多,他看不见。你站在他面前,他眼里只有另一个人。你明明就在那儿,他偏偏越过你,去看别人。”
小善咬着嘴唇,不说话。
净尘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更深了。
“这种感觉,我见过。”
他顿了顿。
“秋茸也经历过。”
小善猛地抬头。
净尘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她被也奴黑化那次,你知道吗?”
小善没说话,但呼吸顿了一下。
净尘看见了。
“混徒利用的就是感情。”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他们让她觉得,是她拖累了徐异,是她让徐异受伤。如果不是她,徐异早就回去了。”
小善的手指微微发抖。
净尘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能看进她心里。
“她那时候,和你现在一样难过。”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阴影里。
“我没别的意思。”他说,“就是路过,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儿,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小善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净尘想了想。
“因为无聊吧。”他说,“也可能是因为,我看不得人一个人难过,还没人懂。”
他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对了,你那把月光舞法,挺好看的。”
他笑了一下。
“别浪费了。”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小善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湖风吹过来,吹得她浑身发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碎成一片一片的,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旅馆的时候,走廊里还是空的。
秋茸房间的门还是关着。
小善看了一眼,推开自己的房门,轻轻走进去。
美瑰还在睡,呼吸均匀。
小善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还在那儿晃。
她闭上眼睛。
净尘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秋茸也经历过。
——混徒利用的就是感情。
——她那时候,和你现在一样难过。
小善翻了个身。
她不知道净尘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秋茸被黑化过这件事,是真的。
她听徐异说过一次,很轻描淡写,像是不想多提。
那时候她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突然有点怕。
不是因为净尘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坏的那种,是……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那一下,让她今晚睡不着了。
(感谢话本肉粽打赏,和当世界年轻时候开的会员,今天为俩位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