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之前，清晨。
徐异醒的时候天刚亮，隔壁没有声音。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办的事——去江海，得收拾东西，得跟芷萱说一声，得告诉小熠她们别乱跑。
还有狂澜那边。
他想起昨晚狂澜的眼神，想起净尘出现在舞室门口。
——他会怎么选？
徐异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拦不住。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秋茸已经在后厨了，正帮芷萱摆碗筷。看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早。”
“早。”徐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芷萱把煎蛋端上来，一边放一边说：“碧巧早上又打电话来了。”
徐异抬头。
“说亚曼已经觉醒了，这几天就带她过来跟大家见面。”芷萱说，“还问你们什么时候走，她说等亚曼稳定一点，就带她来南博市。”
徐异点点头：“那正好，我们先去江海，她们后头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芷萱说，“碧巧说让小熠她们几个先在南博市把基础练好，等你们从江海回来再一起行动。”
美瑰和小善下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
美瑰打着哈欠坐下，小善没急着坐，先给秋茸倒了杯水，又给徐异盛了碗粥，轻轻放在他手边。
“谢谢。”徐异说。
小善弯了弯嘴角，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不客气。”
她在徐异对面坐下，吃饭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看一眼，低头吃两口，又抬头看一眼。
美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眼睛不累吗？”
小善脸微微红了红，但没躲，反而又看了徐异一眼：“不累。”
秋茸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吃完饭，徐异回房间收拾东西。
秋茸跟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善今天看了你十几次。”她说。
徐异手上动作没停：“你数了？”
“嗯。从坐下到现在，十五次。”
徐异转头看她，笑了：“你数这么清楚？”
秋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徐异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秋茸推开他的手，但耳朵尖红了。
楼上，小善的房间。
美瑰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善往行李袋里塞东西。塞了一件，拿出来，换另一件，又塞进去，又拿出来。
“你干嘛呢？”
小善低着头：“不知道带什么。”
美瑰看着她：“带什么都行，反正不是去旅游。”
小善点点头，把刚才拿出来的那件又塞回去。
美瑰沉默了几秒，开口：“你打算一直这么看他？”
小善的手顿了顿。
“看出来了？”她问。
美瑰翻了个白眼：“瞎子才看不出来。”
小善笑了笑，继续收拾。
“美瑰，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让他知道？”
美瑰想了想：“那要看你怎么让他知道。”
小善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想让他知道。不是说出来那种，就是……让他感觉到。”
美瑰看着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你加油。”
中午，小熠和雅儿来了。
一进门小熠就嚷嚷：“芷萱姐姐！听说徐异哥他们要去江海了？”
芷萱正在摆碗筷，点点头：“对，明天走。”
“那我也去！”
“你去不了。”芷萱说，“你上课。”
小熠瘪嘴：“又是上课。”
雅儿在旁边说：“你可以请假。”
小熠眼睛一亮，看向徐异。
徐异正在吃饭，头都没抬：“你爸同意就行。”
小熠立刻蔫了。
雅儿在旁边偷笑。
小熠转头看见小善，挥了挥手：“小善姐姐！”
小善笑着点头：“小熠。”
“美瑰姐姐！”
美瑰“嗯”了一声。
雅儿也跟两人打招呼，坐下来一起吃饭。
小熠一边扒拉饭一边说：“对了，碧巧姐姐说亚曼过几天来。”
小善抬头：“亚曼？”
“对，就那个特别傲的。”小熠说，“你们还没见过吧？”
小善摇摇头。
小熠哼了一声：“没见过也好，她那人可讨厌了。”
雅儿在旁边说：“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小熠瞪她：“我上次说什么了？”
“你说‘亚曼虽然傲，但其实人挺好的’。”
小熠噎了一下。
小善在旁边笑了。
吃完饭，小熠和雅儿没急着走。
几个人坐在店里聊天，说江海的事。
“江海远吗？”雅儿问。
“坐车得大半天。”徐异说，“明天早点走，下午能到。”
美瑰靠在沙发上，突然问：“那边会有混徒吗？”
徐异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但有可能。”
美瑰点点头，没再问。
小善在旁边说：“我带了些干粮，路上吃。还带了创可贴、驱蚊水、手电筒、雨伞、外套……”
美瑰打断她：“你带这么多干嘛？”
小善理所当然地说：“出门在外，多带点总没错。”
她说完，看了徐异一眼。
徐异正在喝水，没注意到。
小善笑了笑，继续低头整理东西。
下午，小熠和雅儿该回学校了。
站起来的时候，小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徐异哥，你们去江海要小心点。”
徐异看她。
“我爸说，那边可能不太平。”小熠说，“最近有好几个地方都出事了，好像跟混徒有关。”
徐异点点头：“知道了。”
小熠和雅儿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
徐异去后门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路过楼梯拐角，听见秋茸和小善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顿。
不是故意偷听，是那两人就在拐角后面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听见。
“秋茸姐姐。”小善的声音。
“嗯？”
“你……喜欢徐异哥多久了？”
徐异站在拐角这边，差点裂开。
——这什么情况？
他犹豫了一秒，是走是留。走的话，万一被听见脚步声更尴尬；留的话……
算了，就当没听见。
他屏住呼吸，站在原地。
秋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舞音世界的时候。”秋茸说，“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懂，但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我以为他是傻，后来才发现，他是想把我们护在后面。”
小善没说话。
秋茸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我被也奴黑化，做了很多错事。是他把我拉回来的。”
“因为感情吗？”
“嗯。”秋茸说，“混徒利用的就是我对他的感情。他们让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他，是我让他受伤。如果不是我，他可能早就回去了。”
小善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撑过来的？”
秋茸想了想：“他自己来的。一个人，冒着危险，到我面前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他都会把我带回去。”
小善没说话。
秋茸笑了一下，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大概是栽了。”
徐异站在拐角后面，手攥紧又松开。
他想起那段日子。秋茸被黑化，眼神空洞，差点对自己动手。他冲上去抱住她，说“跟我回去”。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不能让她一个人。
现在听她这么说，心里突然有点酸。
“秋茸姐姐。”小善的声音又响起。
“嗯？”
“我不会放弃的。”
秋茸没说话。
小善说：“我喜欢他，我想争取。但我不想让你难受。”
秋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就争取。”
小善愣了一下。
“你争取你的，我守我的。”秋茸说，“最后他怎么选，是他的事。”
小善没说话。
秋茸接着说：“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什么？”
“不要让他为了你受伤。”秋茸的声音很平静，但很认真，“混徒会利用感情。我被利用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如果他因为你受伤，你会后悔一辈子。”
小善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徐异站在拐角后面，深吸一口气，轻轻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从另一边绕过去，假装刚从厕所出来。
他走到楼梯口，看见秋茸和小善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你们在这儿干嘛？”
秋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小善笑了笑：“聊天。”
徐异点点头，面不改色地从她们旁边走过，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傍晚，夕阳把店里照得暖洋洋的。
徐异靠在沙发上，秋茸挨着他坐。小善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
美瑰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芷萱在吧台后算账，算着算着又开始发呆。
“碧巧说亚曼那孩子挺有意思的。”芷萱突然开口，“又傲又倔，但心不坏。”
小善抬起头：“跟小熠有点像？”
芷萱想了想：“差不多，但比小熠傲多了。”
美瑰插嘴：“那不是要天天吵架？”
芷萱笑了：“可能吧。”
晚上，徐异站在后门口看月亮。
秋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下午的话，你听见了？”
徐异身体僵了一下。
秋茸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徐异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秋茸没说话。
徐异转头看她：“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我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秋茸轻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徐异看着她。
秋茸没看他，只是看着月亮。
“你把我拉回来那次，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跟着你了。”
徐异伸手揽住她。
秋茸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所以小善也好，别人也好，我不怕。”
徐异低头看她。
秋茸没抬头，只是耳朵尖红了。
徐异弯了弯嘴角，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知道了。”
后门旁边，小善站在那里。
她本来是想来叫徐异吃饭的。
看见月光下那两个人，她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轻轻退回去。
美瑰在楼梯口等她，看见她回来，问：“怎么没叫？”
小善笑了笑：“他们在说话。”
美瑰看着她。
小善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美瑰，你说我明天要不要给他带个苹果？”
美瑰愣了一下：“为什么带苹果？”
“不知道。”小善说，“就是想带。”
美瑰看着她，突然笑了。
“傻子。”
小善也笑了，转身上楼。
同一片夜色下，铁汉舞室。
狂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跳袋鼠蹲在他肩上，小爪子捧着一块方糖，没啃，就那么捧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准备走了。”净尘的声音。
狂澜没回头。
“江海那边，真的能找到她？”
“我说能找到，就能找到。”净尘说。
狂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门。
跳袋鼠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舞室，又转回头，跟着主人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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