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不大,淅淅沥沥的,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水雾里。
徐异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余光瞥见窗户外头有个影子一闪。
他坐起来。
那影子已经没了,只剩下雨幕里空荡荡的小巷。
徐异看了几秒,躺回去。
——可能看错了。
半个时辰后他起来,去后厨找吃的。
芷萱已经在做早餐了。煎蛋的香味飘出来,她站在灶台前,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哼两句忘一句,又从头哼。
“早。”徐异打了个哈欠。
“早啊!”芷萱回头冲他笑,“昨晚睡得好不好?雨下了一夜,我半夜醒来听着雨声,想起小时候的事,就睡不着了,后来数羊,数到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
“挺好。”徐异打断她,接过她递来的盘子。
秋茸也起来了,走进后厨挨着他坐下。头发还有点乱,眼睛半睁半闭,明显没睡醒。
芷萱给她也盛了一份,一边盛一边说:“秋茸你头发乱了,待会儿我帮你梳。我以前帮小熠她们梳过,她们都说我梳得好看,虽然有一次把小熠的头发梳打结了,她哭了半天,但后来就好了……”
秋茸接过盘子,说了声谢谢。
三个人开始吃早餐。
楼上传来脚步声,美瑰和小善下来了。美瑰穿着睡衣,头发也是乱的,走到桌边坐下,往那儿一趴。小善跟在她后面,轻声说:“早。”
芷萱看了看她们:“昨晚睡得好不好?床会不会太硬?被子够不够?”
“挺好的。”小善说,“谢谢芷萱姐姐。”
美瑰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小熠她们今天来吗?”
“中午过来吃饭。”芷萱说,“她们学校今天半天课,上完就过来。”
美瑰“哦”了一声,继续趴着。
小善在她旁边坐下,安安静静的。
吃完早餐,雨小了些,变成毛毛雨。
徐异站在后门口看雨。秋茸走过来,跟他一起看。
“你刚才说看见人影?”她问。
“可能看错了。”徐异说,“天太暗。”
秋茸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今天早上梦见夏咪了。”
徐异转头看她。
“梦见小时候的事。”秋茸说,“那时候我比她高一点,她不服气,天天踮着脚尖跟我比。比不过就生气,生气了就跑,跑了又饿,饿了又回来找我。”
她说着,嘴角弯了弯。
“有一次她跑太远,迷路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她,她蹲在路边哭,看见我来了,嘴一瘪,说秋茸姐我饿了。”
徐异听着,没说话。
秋茸靠在他肩上,声音轻下来:“我想她了。”
徐异伸手揽住她。
“会回去的。”他说。
秋茸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古怪:“你是不是每次单独跟我待着,都要说这种话?”
徐异眨眨眼:“什么话?”
“就是……”秋茸想了想,“听起来很正经,但其实什么都没说。”
徐异笑了:“那我该说什么?”
秋茸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徐异想了想,低头凑近她耳边,小声说:“要不我说点不正经的?”
秋茸耳朵一下子红了,伸手推开他的脸。
“走开。”
徐异笑着退后一步,但眼睛弯弯的,明显是故意的。
中午,小熠和雅儿来了。
一进门小熠就嚷嚷:“芷萱姐姐!今天学校门口有人盯着我们看!”
芷萱正在摆碗筷,抬起头:“啊?谁啊?”
“一个瘦的,一直在捋头发!”小熠说,“还有一个胖的,眼睛特别亮,一直盯着我们!”
芷萱想了想:“那你们跑快点?”
小熠噎了一下。
雅儿在旁边说:“我们跑了,他们没追上来。”
芷萱点点头:“那就好。下次跑更快一点。”
小熠:“……”
徐异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秋茸轻轻戳了他一下,但自己也在笑。
美瑰已经坐到桌边等着吃饭了,小善帮着芷萱端菜。
“吃饭了吃饭了!”芷萱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来,“今天做了红烧肉,小熠你最爱吃的!”
小熠立刻忘了跟踪的事,扑到桌边。
吃饭的时候,小熠一边扒拉饭一边说:“对了,我爸昨晚跟我说,让我小心点。”
徐异筷子顿了顿:“小心什么?”
“小心那些人。”小熠说,“他说他研究过这些东西,叫什么……混舞法?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雅儿抬头:“爆爸怎么知道?”
小熠低着头扒饭,声音小了些:“我妈的事……他后来查了很多。”
桌上安静了一瞬。
徐异没再问。
秋茸轻轻看了他一眼。
吃完饭,小熠和雅儿没急着走。
小熠靠在椅子上,突然问:“芷萱姐姐,你说那些混徒到底想干什么?”
芷萱想了想:“想抢噩梦种子吧。”
“抢到了呢?”
“抢到了……”芷萱又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小熠看向徐异。
徐异说:“他们想变强。混徒可以通过吸收混乱能量升级,噩梦种子对他们来说是大补。”
小熠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徐异说。
秋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两点多,小熠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爸?……嗯,在芷萱姐姐这儿。……好,我知道了。……嗯,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她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我爸让我早点回家,我弟也在家。”
雅儿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该回去了,奶奶一个人在家。”
芷萱点点头:“路上小心。”
“好!”
两人推门出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美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我上楼睡会儿。”
小善点点头,没跟着上去,而是走到窗边坐下,翻开带来的书。
徐异靠在沙发上,秋茸挨着他坐,也捧着本书。两人各看各的,偶尔翻一页。
芷萱在吧台后算账,算着算着就忘了数,从头再来。
傍晚,小熠又跑来了。
一进门就嚷嚷:“芷萱姐姐!我爸说让我带点蛋糕回去,我弟想吃!”
芷萱正在擦杯子,抬起头:“你弟?那个胖乎乎的小家伙?”
“对!”小熠说,“他可喜欢你的蛋糕了!”
芷萱笑着进后厨,给她装了一盒。
小熠接过盒子,压低声音说:“芷萱姐姐,我爸说那些人可能不是冲我们来的。”
芷萱愣了愣:“什么意思?”
“他说,他们盯的是我们身边的人。”小熠说,“让我们小心点。”
芷萱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熠抱着蛋糕盒子,推门跑了。
晚上八点多,美瑰睡醒了,从楼上下来。
小善还在窗边看书,店里点了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
徐异和秋茸还是挨着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芷萱在吧台后发呆,跳袋鼠蹲在她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的,浑身干干的,捧着块方糖啃。
“咦?”芷萱低头看它,“你刚才去哪儿了?”
跳袋鼠眨眨眼睛,继续啃糖。
芷萱想了想,没想明白,就不想了。
夜色渐深。
小善合上书,轻声说:“我上去睡了。”
美瑰站起来,跟她一起上楼。
徐异靠在沙发上,秋茸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
“困了?”徐异问。
“嗯。”秋茸小声说,“有点。”
“那去睡。”
秋茸没动,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徐异没再说话,安静地坐着。
芷萱关了店门,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打扰,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跳袋鼠还蹲在吧台上,方糖啃完了,歪着脑袋看他们俩。
徐异冲它挥挥手。
跳袋鼠眨眨眼睛,从吧台上跳下来,往后门走去。后门开了一条缝,它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秋茸迷迷糊糊地问:“它去哪儿?”
“不知道。”徐异说,“可能去找它主人了。”
秋茸没再问。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狂澜站在一栋废弃楼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雨已经停了,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
跳袋鼠从门外钻进来,跑到他脚边,蹲下,抬头看他。
狂澜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
跳袋鼠用小爪子碰了碰他的脚踝。
狂澜沉默了很久,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玉佩上,“江海”两个字泛着微微的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狂澜没回头。
“一个人站在这里想,想得出答案吗?”
狂澜转过身。
净尘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净尘说。
狂澜没说话。
净尘等了几秒,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狂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跳袋鼠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很久之后,他把玉佩收回口袋,转身看向窗外的城市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