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市西郊,废弃工地。
一栋只盖到一半的烂尾楼矗立在夜色中,钢筋水泥的骨架裸露在外,像一具巨大的骷髅。月光从没有窗户的洞口照进去,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影子。
净尘站在六楼的一块预制板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你们找的新据点?”
卤渣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钢筋走过来。
“怎么?不满意?”
净尘环顾四周——灰尘、水泥块、生锈的钢筋、角落里不知道谁留下的垃圾。
他的脸又黑了三分。
“比那个仓库还脏。”
卤渣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哥,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度假的?”
净尘没理他,掏出一张纸巾,垫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墩上,坐下。
卤渣看着他这一套操作,嘴角抽了抽。
“至于吗?”
净尘淡淡地说:“至于。”
卤渣懒得跟他争,在对面找了块地方坐下。
甘草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骨厮带着匕池和憨门从楼下上来,一边走一边捋头发。
“这地方不错!够高!够隐蔽!”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得意洋洋。
“怎么样?我选的!有眼光吧?”
净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选的?”
“对啊!”骨厮捋了捋头发,“我观察了好久,发现这地方最合适!”
净尘又看向卤渣。
卤渣耸耸肩:“他说得没错,确实是他选的。”
净尘沉默了一会儿。
骨厮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兄弟,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净尘看了他一眼。
“没有。”
“那你干嘛一直皱着眉?”
净尘沉默了两秒。
“我在想,怎么对付那帮人。”
骨厮眼睛一亮:“你有计划了?”
“还在想。”
骨厮捋了捋头发,凑近一点。
“要不要我给你出出主意?”
净尘看着他。
骨厮捋了捋头发,清了清嗓子。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先抓那个小丫头,叫小熠的那个。她年纪小,好对付。抓了她,就能逼徐异那小子就范!”
净尘没说话。
骨厮继续说:“然后咱们再设个埋伏,等他们来救人,一网打尽!”
他说完,得意地看着净尘。
“怎么样?这计划不错吧?”
净尘沉默了三秒。
“你知道那小丫头在哪儿吗?”
骨厮一愣。
“呃……”
“你知道她平时什么时候落单吗?”
“这个……”
“你知道她身边有没有人保护吗?”
骨厮捋了捋头发,不说话了。
净尘叹了口气。
“抓人质,是最基本的战术。但前提是,你得知道怎么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徐异那个人,我今天刚交过手。硬碰硬讨不到便宜。他身边那几个女的,也不是吃素的。”
他顿了顿。
“想赢,得动脑子。”
卤渣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
净尘回头看他。
“先摸清他们的底。他们几个人?住在哪儿?平时干什么?什么时候分开?”
他掰着手指头数。
“知道了这些,才能找机会下手。”
甘草睁开眼睛,开口了。
“他说的对。”
卤渣看向他。
甘草淡淡地说:“之前我们每次都是冲上去就打,结果呢?”
卤渣不说话了。
骨厮捋了捋头发,也沉默了。
净尘看着这几个人,心里叹了口气。
总算还有能听进去话的。
他转身,继续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明天开始,分开行动。”他说,“卤渣和甘草继续盯着他们住的地方。骨厮,你带人去学校那边转转。”
骨厮一愣:“学校?”
“那个小丫头,叫小熠的,看着像学生。”净尘说,“她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
骨厮捋了捋头发,眼睛亮了。
“明白!”
净尘又看向卤渣。
“你们别动手,就盯着。看他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分开的时候。”
卤渣点点头。
净尘最后看向窗外。
“等摸清了,再动手。”
第二天一早。
阳光照进工地,把烂尾楼照得透亮。
净尘起得最早——其实他几乎一夜没睡。这地方太脏了,他根本睡不着。
他站在窗边,用湿纸巾擦着脸,一边擦一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骨厮打着哈欠走过来,捋了捋头发。
“早啊。”
净尘看了他一眼。
“你头发怎么还是乱的?”
骨厮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确实,早上起来还没捋顺。
他赶紧掏出镜子,开始捋头发。
净尘移开目光,不忍直视。
卤渣和甘草也起来了。甘草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卤渣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
“今天怎么行动?”卤渣问。
净尘想了想。
“你们先去小区那边盯着。记住,别动手,就看。”
卤渣点点头,带着甘草走了。
净尘又看向骨厮。
“你带人去学校。”
骨厮捋了捋头发:“行!包在我身上!”
他带着匕池和憨门,也出发了。
工地里安静下来。
净尘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徐异……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另一边。
徐异他们的住处。
小熠和雅儿正准备出门上学。
徐异靠在门口,看着她们。
“路上小心。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
小熠点点头:“知道啦!”
雅儿也点点头。
两个人手拉手,出了门。
徐异看着她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回去。
秋茸正在收拾碗筷。
“你让她们自己走,放心吗?”
徐异叹了口气。
“不放心也得放。总不能天天跟着她们。”
秋茸看着他。
“那帮混徒还在外面。”
“我知道。”徐异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但他们应该不会白天动手。人太多,太显眼。”
秋茸点点头。
狂澜抱着跳袋鼠从房间里出来,一脸困意。
“她们走了?”
“走了。”徐异看着他,“你今天干嘛?”
狂澜想了想。
“我……我煮面?”
徐异笑了。
“行,煮面。多煮点,中午还能吃。”
狂澜点点头,抱着跳袋鼠去厨房了。
秋茸走到徐异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你担心她们?”
徐异点点头。
“有点。”
秋茸握住他的手。
“她们比你想的厉害。”
徐异看着她,笑了。
“也是。”
学校门口。
小熠和雅儿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班上的同学在冲她们招手。
“小熠!雅儿!这边!”
小熠笑着跑过去。
雅儿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校门对面,一棵大树后面。
骨厮蹲在那里,捋了捋头发,眼睛盯着校门口。
“看见了没?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
匕池趴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看。
“哪个?”
“那个!跑过去的那个!”
匕池看了半天。
“哦,看见了。旁边那个穿蓝衣服的是谁?”
骨厮捋了捋头发:“不知道。可能是同学。”
憨门蹲在另一边,抱着头。
“老大,我腿麻了……”
骨厮瞪他一眼:“忍着!”
憨门委屈地闭嘴。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树后面,盯着校门口。
盯了半天。
学生们都进校了,校门关了。
骨厮站起来,腿也麻了。
“行了,知道她们在哪个学校了。”
匕池问:“然后呢?”
骨厮捋了捋头发。
“然后……回去报告?”
匕池看着他。
“就这?”
骨厮捋了捋头发。
“不然呢?冲进去打?”
匕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三个人灰溜溜地往回走。
走了两步,骨厮突然停下。
“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匕池看着他。
憨门举手:“我腿还麻着。”
骨厮没理他,想了想。
“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匕池:“……”
“小熠。”憨门说。
骨厮眼睛一亮:“对!小熠!”
匕池看着他。
“你记性真好。”
骨厮捋了捋头发,得意洋洋。
“那是!”
小区门口。
卤渣和甘草蹲在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里,一人一杯奶茶,假装在喝。
实际上,两双眼睛一直盯着小区大门。
盯了一上午。
进进出出不少人,就是没看见徐异他们。
卤渣喝完了第三杯奶茶,打了个嗝。
“他们是不是不出来了?”
甘草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卤渣揉着肚子。
“我快撑死了。”
甘草没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卤渣突然站起来。
“不行,我得去厕所。”
甘草看着他。
“你去吧。”
卤渣跑向厕所。
甘草一个人继续盯着。
盯了一会儿,他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异。
他一个人从小区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像是去买东西。
甘草眼睛一亮。
落单了。
他正要起身,突然想起净尘的话——别动手,就看。
犹豫了一下,又坐回去。
盯着徐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过了一会儿,卤渣回来了。
“怎么样?”
甘草淡淡地说:“徐异刚才出来了,一个人。”
卤渣眼睛一亮:“那你怎么不叫我!”
“净尘说了,别动手。”
卤渣一愣,然后泄了气。
“哦。”
两个人继续盯着。
下午。
工地里。
骨厮和卤渣同时回来,汇报情况。
净尘听完了,点点头。
“学校那边,小熠和雅儿。小区这边,徐异和秋茸,还有个狂澜。”
他想了想。
“他们不会一直待在一起。总有分开的时候。”
骨厮捋了捋头发:“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净尘看了他一眼。
“不急。先摸清规律。”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等他们分开,再动手。”
骨厮捋了捋头发,有点着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净尘没回头。
“等到有把握的时候。”
骨厮还想说什么,被匕池拉住了。
“别说了,听他的。”
骨厮捋了捋头发,不说话了。
晚上。
徐异他们的住处。
小熠和雅儿回来了,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
徐异听着,心里放松了一点。
秋茸走过来,轻声说。
“今天小区门口,有两个人蹲了一天。”
徐异一愣。
“卤渣和甘草?”
“应该是。”秋茸点点头,“我出去买菜的时候看见了。”
徐异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在盯梢。”
秋茸点点头。
“想摸清我们的规律。”
徐异想了想,突然笑了。
“让他们盯。”
秋茸看着他。
“我们该干嘛干嘛。该出门出门,该买菜买菜。”徐异说,“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秋茸看着他。
“你想将计就计?”
徐异点点头。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们反过来咬一口。”
秋茸想了想,也笑了。
“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握了握手。
小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雅儿也抿着嘴笑。
狂澜抱着跳袋鼠,一脸茫然。
跳袋鼠用爪子拍拍他的脸——别问,看着就行。
夜深了。
工地里,混徒们各自找地方躺下。
净尘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徐异……
你那边,应该也发现了吧?
发现我们在盯梢。
但你不会跑。
因为你跑不掉。
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看看,谁先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