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8
“怎么了?”
她的五官拥在暮色之中,流浪猫脏兮兮的踱过来,颜星“唰!”一声站起,刺耳的猫叫打破夜色。她慌乱抬起脚,鞋底粘上几根猫毛,留下小家伙徐徐地沉吟。
“喂!你怎么回事。”
老板过来赶走猫咪,露出一层薄薄的歉意。颜星抿起嘴,和远方的目光撞上,擦破。她撞上那个男人的视线就没移开。
“哟?这不是离阳?”她挑起嘴角,其实她既慌乱又欣喜,但还要故作平静。
离…阳…吗。
目光里那个少年高高瘦瘦,眉眼深,即便是黑夜,目光里好像也格外澄澈温柔。可能小说里那些温柔过别人时光的人真的存在吧。我这么想,心里却一层一层覆上尘埃似的。
少年没说话,轻轻地看着她。
颜星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你又怎么在这儿。”
“是我先问你的。”颜星强调。
“我妈在这有饭局,我出来吃点东西。”
“还真是一点么变,不喜欢往人堆里凑。不过…又比以前黑了。”
“那也得看看是什么样子的人堆…”他微微抬高头,隐隐看得到下颚线。“你怎么还没长?”
颜星气急冒火抬起拳头,被对方单手抵住脑袋。(毕竟四肢长度和身高存在一定正相关关系。)
“离阳!你个王八羔子!”她扑手抓他落了个空。
王八羔子?我想起了她家里那只“鳖”,王八,离阳?
“小短腿。”他回应道,
No.68
这是我想的那个离阳吗?他们站立的地方,好像包围着西伯利亚厚厚的反气旋,并不尖锐但好像怎么都靠不近。有时候觉得很有意思,星星和太阳如果有爱情,那么是开始也是结束吧。
我好像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气急败坏的样子。习惯了颜星的自若与镇定,发脾气也是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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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的阴影划开我和她的距离,俩人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不久只听见那端戏谑的笑声,颜星扇动爪子,“啧!离阳。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酸味儿?”
“没有。”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磁性。
“啊,也对,可能你嗅觉中枢有问题,毕竟长大脑皮层那儿。”她指了指他,笑得很得意,手指还不停比划。
“你一看就知道是我嗅觉中枢问题?你眼睛自带透视功能?”
颜星急了,“我是说你脑子有问题你没听出来吗?也是,拉格朗日差值恒等式都换算不出来你那理解能力”
拉什么朗?那个少年目光打在我身上,我站起来,他抬高了声调问我,“这家伙的理科现在很好吗?”
“他怎么会知道。”
“还不错。”
我的颜星的回应几乎同时出口。尴尬从皮肤里冒出细腻包裹在身上。好像彼此都察觉到什么,他浅意的笑笑,颜星怔愣了一会儿。
“她的葬礼,我去了。”
“…嗯。”
那个男人比我高出一个头,一米八几的样子。他没看她,漆黑的目光不知安放在哪个角落。
颜星默了良久,“你还是关注着她的吧,我都没说是谁的葬礼,也没说是谁死。”
语气带有埋怨,她的话音停留在一个“死”字,闷声不响,再次开口却被他打断。
“新闻有报道。”话语轻快,不作丝毫拖欠。
“你以为你能瞒过我吗?”颜星认真问他。
“我已经说过了。”
颜星捏紧手,扭过头,我看到她哭了。后背的灯光若隐若现,她毛茸茸的,没有擦眼泪。
她抬眼盯着他,“你知道,她到死都护着手上那款破表,你送她的。你们的爱情还真是感人涕下。”
语落,拍了拍手。失望犹如冬日里覆灭最后一点星火,人心最容易这种清冷里一点点死去。少年没有说话,魔怔了很久。
“是吗?”他稍低身,把她头上掉落的东西抹掉却刚好撞上颜星的闪躲。
“你毕竟只是个蹄目纲的粉红色小动物,晚了就回去吧,别太笨被人拎走了。”
言语温柔,带着丝不容反驳。
他扫了一眼我,转身去从兜里掏什么东西,把最后一块肉留给了猫咪,撂下钱走了。
潇潇洒洒,笔直消失在这条喧闹的巷口。他不经意的目光,每一次都刚好把颜星纳进视线。
No.69
“离阳家住得离这很近吗?”我问她。
“鬼知道,他家在市区,这是郊区,谁知道他大晚上偷鸡摸狗在这干嘛。”
“哦哦,那我们现在…”我刚开口又被截住。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颜星…你今天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是吗?可能吧。”
她点了点头,提着要带给杨嘉的水果,和我缓慢地压过马路,橘黄色的暖调灯光总给人一种错意的和谐。
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刚好和我平行错过。
No.70
客厅上摊着都市晚报,我爸拧了拧茶杯,刚赞赏完什么A市的张大善人又捐了好几十万给红十字会。话锋一转说纸上说欧阳集团的老总被查出来之前放高利贷啊,啧啧,惊叹了几声又抿起大红袍。
关你一环保局的什么事?我妈反问老郑。
他摇头,“妇人之见,环保局的就不能关心关心商务了?这叫见多识广。”
端着机关老干部的架子,说话都带着一股官腔。老郑忽然扭头看我,我点点头以示认同。
No.71
我想从那些信件里找出关于离阳的片羽,找出颜星的过往。自从从我哥那儿回来,就一直揣揣不安,那些信,其实不应该说是信,她在记录东西,又好像只是零零碎碎的回忆。
我哥发简讯跟我说,看好颜星。理由没说。沈琼这个名字感觉好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到过。
我哥和颜星的表情,很明显都有什么事情。我试过直接找到颜星最近的记录,可她写得很碎,情节联系不了。况且就算她要去日本这些东西完全可以交给杨嘉只要封锁就行了,为什么要给我?
No.72
所以翻到最开始读到的地方,上面写着:秋天的梦想是做英语老师,至于我,梦寐以求的想做名设计,有一天站在巴黎时装周的舞台上,让世界看看中国的设计水平。
有句话说人生是一段艰苦的旅程。但我好像票还没买就穷死在车站了。出个国要英语级别证书,而且英语这种东西,用当年流行的的一句话来讲就是,“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魂,让我学英文,根本不可能。”
我嘛倒也不是这么坚守节操的人,不至于跟中考过不去。所以我攥着红笔圈圈点点的在课本上做满一堆笔记的时候,Ms Lee乐呵呵的就把我点上去听写了。
今天才开学第三天,前两次作业我都抄秋天的,抄得特别认真连笔记都算上了。
可是“看”用英语怎么说,我攥着粉笔,背过身悄悄看秋天,她离我太远,连唇语都看不清。可这俗话说得好,文化一家通嘛。
我于是大手一挥,潇潇洒洒在黑板上写下Look book 俩大字。撇头就撞见英语老师沉下来的脸以及下面的哄堂大笑。我没敢问是为什么。我谨遵廖横越说过的,跟女人认真你就输了。
她突然朝着我的方向指着:“这列最后一个也上来吧!”
这列最后一个…我向后望了望,离阳?
我攥着粉笔,注目着他徐徐走上讲台,离阳站在我旁边,一米七几的个子,我趴在黑板那儿听他写字时粉笔划过黑板的清响,哒哒哒的,我数得特别清楚。
之前没仔细辨认过他,他长得…挺正常的,也挺小麦色的。好像我这比喻有点奇怪,总之放人群里面就那种在你面前都会被忽视掉的人。
但我记得观望台上的他侧脸特别好看,和此时我看到的景象交叠在一起。我在心里再确认了一遍,长的不算白,但侧脸好看。
他低下目光,和我有过刹那交错。
落笔,余光里英语老师欣慰的一笑,“颜星、离阳,你俩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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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跑得快,刚跨出去半步被Ms Lee叫住,颜星你再记一下离阳同学的答案,这是这个拼写是对的。
记住了记住了,我极力点头。玩儿呢?狗屁的文化一家通,好家伙,这下全五班的人都知道我英语烂了。
离阳站在讲台望着我,笑了。
笑了,你小子笑什么笑?
我伸手爆了离阳的狗头,逼得他哭爹喊娘女侠饶命!
几秒之内我脑补了下他落败不堪的样子,然后狗腿微笑着坐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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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是班会,邹明的课。不慌不忙的走上讲台,提笔在黑板上写下“班干竞选”四个大字。
秋天一直嚷着要做纪律委员,不然她肯定会被狠扣,这话倒是有道理。邹明挨个念着职位名字,让要竞选的人报名。五班有些安静,邹明杵在原地,看着我们。
邹明选班长这个职位,下面的人议论纷纷,但没人举手。其实大家都不熟悉,就算是想当的,也不好意思把这么想法暴露出来。
邹明和我们都心知肚明,所以有人提出上次送哈根达斯的那个人做,邹明立马就顺着台阶同意了。理由是,“当班长需要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心,更要团结同学,帮助老师管理班级事务。”
他的意思就是,上次何辉他们家的一车哈根达斯已经团结得差不多了。
“纪律委员呢?有人竞选吗?”邹明定下了班长名单,继续讲。我下意识抓起秋天的手往上举,下一秒她扣住我的脖子,手紧紧捂着我嘴巴,有些呼吸难受。我双手扒拉她的脸不让她靠近我。
周围的眼神聚焦在我和秋天身上,我想掐死秋天。
邹明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既然也没其他人报名,那就秋天吧。”
我冲秋天眨巴眨巴眼,她愤愤的盯着我。
稀稀落落的定完其他职位的名额。
“宣传委员的话…上次颜星在语文课上被收的画本,我看也挺不错的,就你做吧”
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默然的跟着此起彼伏的掌声,狗腿的笑着答应。
No.73
话落,铃响,邹明踏出教室,刚好撞见那小老乡拿着水杯出教室门,结果被洒了一身水。
离阳都还没开口,邹明却咧着嘴不停说没关系没关系!以小爷经验所得,这人要不成绩好要不就是塞钱了。
我推搡秋天。离阳成绩很好吗?下一秒秋天拿着开学的成绩表,从下到上数名字,过了好久,看到了!这里是离阳,语文一般般呀(秋天瘪嘴)…这英语还可以排第五,不过比我还是差远了。秋天指了指自己名字,不停摇晃脑袋。
我白了她一眼,紧接着被一声“卧槽!”吓愣住,她激动戳着离阳满分的数学成绩,冲我发疯。
“我们班还有个数学大神居然。”我估计邹明听到这话得气死,五班虽然不是重点班,但是平行班里确实成绩最好的,不然学校也不会派个“校长”来作班主任。
有对手了哈颜星。毕竟我也是拿着数学奥数得奖才上来的,要不然我英语这么烂怎么考华附。离阳在我心里从老乡区域,慢慢移到竞争对手区。总觉得我有点小肚鸡肠的感觉。
——“你是自己考的吗?这学校总分也不低啊!”秋天问我。
——“废话,你帮我考的?”
No.74
秋天情商感人,但我听说他爸妈都是商人,都说这无奸不商,那她应该是后天发育问题。譬如今天下午,沈继才打破了前几节课的儒雅,大步流星的站在讲台前面。秋天昂头瞄了一会。
“这个就是昨天学的那个词儿怒发冲冠吧。”她不知道她已经死到临头了。
“还真是。”我笑了笑。
不对,沈继才怎么一直盯着秋天。我推搡了一下她,提示她看看语文老师,他们们刚一对视,秋天猫了下来。
“颜星,你说她是不是在盯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
“什么叫又…”
上课铃一响,只见那男人讲台上一站。
“秋天!”沈继才抄起一张学案,看了看学案再看了看她,“惊讶的近义词是什么?”
秋天犹豫了会儿不说话,我还以为她不会,即黎吧啦不停小声重复,诧异!诧异!
“…我靠。”
她这答案一出来,我吓崩了,又想笑又不敢。
“你这孩子还挺实诚,真写什么念什么,你是不是故意想气我?”
下面的人哄堂大笑,秋天在我旁边偷乐,然后收住情绪,“老师我没有,我只是觉得‘我靠’更能表达这种惊讶的感觉,要四声读才更有味道。”
语气,无辜又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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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继才指了指秋天,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秋天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盯回她,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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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锐,你的仿写呢?念念,自选一个角度,你选了草这没错,可你看看后面写的些什么乱七八遭。”
(徐锐是我们班的一个奇葩,虽然初中刚开始没多久,但他第一天因为恶作剧吓哭女生被痛批了一顿,黑瘦黑瘦的,像根竹签。)
如果我是青草,今天你踩在我的头上,明天劳资长在你的坟上。徐锐一个字一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念到“劳资”还很神气的托了尾音,我笑得不行。
结果不出意外,一男一女双双做客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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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华附毕竟私立学校。有些极端化,成绩和钱你选一个依傍。所以要不就是纨绔子弟要么乖宝宝。徐锐和秋天好像横空出来的一样,让我眼前一新。
而且新得很带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