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75
镜子里颜星,白白净净的,乖乖的学生头。我敲了敲镜子里自己的脑袋,颜星,不要管其他的,梦想如果只是梦那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想象着有一天千万聚光灯打在我身上,优雅挥手,大家好我是颜星,主持人如果问我成功有什么诀窍,我一定要说其实我也没什么诀窍(靠天赋)。
一想到这儿,就美好得出了神。
一转身,透过厕所门看到离阳笔直站在门口。我却好像做什么坏事被抓住一样,刷的一下感觉脸有些涨红,刚刚我站在镜子面前发呆这么久,他该不会以为我自恋吧?
我飞快地绕过离阳准备回教室,却被很大一声“同学!”叫住。
廖横越搭在离阳肩上,他的身高和离阳差了十多厘米,所以更像小孩子吃力搂着他爸一样的滑稽。
“原来是颜星啊。”
“我坐你后面这么久了你认不出来?”我很惊讶。
离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小但我留意到了。
“…嗯,哦那个…你…那个…”
“你什么你?怎么说话跟个女人一样?”我有点不耐烦,说出这话就好像我自己不是个女的。
“我…”
“我什么我?”
廖横越指了指地上,块状浅粉色的东西安安静静躺在那儿,上面还有hallo kitty 的图案。
他没忍住笑了,我却想哭,所有血液倒流涌上一阵羞耻感。颜星你今天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这种东西怎么能掉呢?我知道我此刻表情扭曲、很丑。
离阳扯着廖横越离开,他挣扎了几秒,显然是想看看热闹,却被离阳强硬勾着脖子走了。
疼!廖横越叫喊。
你活该!我暗暗咒骂。
你为了个女人这么扯你兄弟?
你闭嘴。那个人伸手捏成拳头堵住了廖横越的王八嘴。
阳光从旁边的小阳台上扫进来,很大很大的一束茸光,挠得痒痒的。我当时有点自恋的觉得那小老乡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但离阳好像也没有多余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按我爸的话来说,有些人会帮你只是出于个人道德,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太重要。
直到他们已经走得很远很远,才清醒过来,他跟我很陌生,却又像是一场重逢并且带有小小的确幸。
我的意思是说…诺大的A市,灯火通明,长盛繁华,片瓦里却好像并没有属于我的地方。这种寂寞,好像他的存在会分担一点。
很奇怪吧。
No.76
下午整个人昏昏沉沉,有种头顶千金的感觉。我们坐在靠门这排,木棉树刚好挡住刺眼的阳光。廖横越的座位刚好和木棉的树荫边缘交错,艹孽缘。
你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孽缘可以有多孽。
但我现在知道了。
邹明神秘兮兮的扯了扯衣领,“同学们,军训时期为了方便大家相互认识,也照顾到大家到了一个新环境会有所不适应,所以你们都是自己选座位。喜欢跟谁坐就跟谁坐。但是开学都好几天了,大家应该都大概相互认识了,为了能够好互相促进,方便后期安排,我们还是要换下座位。那下面就按照白板上的座位表来调整吧。”
中国的领导就是喜欢废话一堆,他直接说换座位不好吗?前面那么多修饰词。跟山竹一样。
廖横越问我山竹是个什么梗?
不就是皮又厚芯却没几斤几俩,我说。
他瞪大着绿豆眼儿显得很激动,颜星你可以啊,居然敢正大光明骂邹明臭不要脸!
你这女生有意思!
我他妈…你能不能小声点儿?曲解我意思就算了,还给我添油加醋,你是不是嫌我事儿不够多?
好!我尽量。
结果廖横越的声音比刚才还大,巴掌就在我手里,可以的话我早扇了。但打人犯校规,还犯法。
班上此起彼伏的唏嘘声,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在厚重的班威地下作祟。
好像我的解释在他们眼里显得很牵强,廖横越的公鸭嗓一语惊醒梦中人,徐锐直直盯着我笑,桌子底下偷偷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好像也在说,可以呀你颜星,真不愧是我同学。我真想一把书给他飞过去。谁要跟你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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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仔仔细细搜索颜星两大字,不管不顾邹明阴阳怪气的吃人眼神。毕竟被班主任记仇,那可不是一般的悲惨世界。结果一转头就瞥见秋天苦大仇深的脸。
星儿啊星儿,我们要分开了,看来我们缘分要尽了。她先是装模作样地擦眼泪,眼睛都揉红了,但脸上干干净净的。
在我眼里这演技太扭捏了。
我再抬头看了看白板。
秋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要分开了?
邹明调了半天座位,我们四个没换就算了,座位还在原地。我冷笑,秋天激动的掐着我手臂,然后转身对廖横越说,我们居然还在一起。
中学时代,我们都喜欢把话藏在不经意的玩笑里,因为这样,被拒绝时还能舔着脸说声“我开玩笑的啦。”
错觉能挽留一些面子。
所以当我和廖横越同桌相互对视一眼,察觉到一丝八卦的气味,然后不约而同的鬼笑起来。
廖横越只是揪着秋天的话不放,“对啊!造孽吧。”
做出一副极其嫌弃的样子。
该说造孽的是我吧。我收回刚刚搬出桌面的那些书。
秋天举起拳头流利划过我后桌的脸。
没落下去。
No.77
轰天动地的换座位,桌椅移动发出不同频率的刺耳声,弄的我很不舒服。
一片混乱之中,我们几个连同斜后方靠窗的一对同桌原地不动,就好像乱流之中立着三根柱子。秋天翘着二郎腿,聊到嗨的地方就拍拍自己大腿,大嗓门儿地吼一声“好!”
就差张麻将机搓麻将了。
邹明实在看不下去,装腔作势的咳嗽了好几声。
廖横越讲的鬼故事正到了男主遇见女鬼的高潮部分,停下关切地问邹明,老师你是不是嗓子不太好?
邹明瘪嘴,我嗓子很好。
那就行了。廖横越转过身继续,“我跟你们说…这男主…”越讲越激动。
No.78
后来廖横越说其实刚开学时候那次换座位,他读得懂邹明的意思。只是比起阳奉阴违,见到老师就虚伪收敛,他觉得做自己更自在。
秋天安然自得的坐在座位上看《同桌的你》原著小说。对我们的鬼故事毫无兴趣。她突然动容地看着我,眼里含情,颜星你要是个男的该多好,说不定我们还能碰撞出什么爱情的火花。
我们还能碰撞出什么?
两个大淤包吗?
No.79
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就小了,环顾四周个个长的都是两眼睛一鼻子。真的又脸盲了。
我于是干脆低下头写今晚布置的习题,直到听到有个女生细细的声线,在问数学题。把我整笑了。
同学,自然数是不是一定是整数啊?
你把人家“零”给吃了?我心里想。
关于有理数的这种概念题,零是特殊的,要零考虑进去。声音很温柔,很好听…也,很熟悉。
余光里面,他的姿势有些懒懒散散,背靠椅子,另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再移一点视线,我去,离阳。
他换到我斜后了?这么高个子,班主任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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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在我旁边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果然是学神,有这么温柔的妹子找。我跟着秋天不停地搓手,一脸艳羡。
哎不是,我反应过来,我也是学霸,你怎么不崇拜崇拜我?
啧!颜星,这学霸跟学神是有差别的。你努努力说不定也能考个120,人家考满分是因为那教育局规定只有那么多分,懂?
滚!
No.80
谢谢大神,哎我还有一道题。
廖横越朝那女生挥挥手,差不多得了啊,这我兄弟,你用多了收费。离阳扬起点点头好像以示认同。这俩人好gay,估计以后谁要喜欢离阳谁倒霉吧。
我望着廖横越,想象一下以后他对着离阳女朋友。
哼~你不要跟我抢阳阳,他是我的~他永远是我的!
咦~我浑身发颤。
同桌你发什么神经,秋天摸了摸我额头,也没发烧啊。
No.81
六点的太阳,烂在天空的番茄一样,模模糊糊,笨重的美好。我沿着操场,爬上观望台,正对着红旗飘飘,仰头就是一望无际的云霞,光透出来的部分,云是金色的。
我要是只鸟多好。
要真是只鸟,那你就得成鸟人了。
刚刚的惬意被一语打破,我坐起来,环顾了四周都没人。再确认一遍,真没人。大晚上的别吓我。
下午廖横越的鬼故事后劲很强,我手都在哆嗦,又想起秋天说过的,哪个学校没死过几个人。
我闭上眼吧拜了几拜,我没做亏心事啊~
你确定吗?
我…我,我就之前放了只死蚊子放廖横越书里而已。但是情有可原啊,神仙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欠…就…没了。
真的没了吗?
那声音越来越颤,我再看看四周真的没人,妈的真活见鬼了。
就…就,偷偷进班主任办公室偷吃了块小饼干而已…真没了真没了。
好,那你现在把眼睛睁开。
睁开?这是鬼要显真身了嘛?这鬼是不是有点自恋呐,还非得人看他…
睁开。
光缝越来越大,视线里先是白色衣服,然后透明扣子,蓝白色衣领,在往上是下巴,嘴,鼻子和眼睛。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
离阳!
No.82
我怒火中烧,刚刚吓得要命,这会儿他闷声儿看着我
你怕鬼啊原来。
你才怕鬼,离阳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温润如玉真是我对您误解了。
那不是之前还不熟嘛。
谁跟你说现在熟了?
离阳收住情绪,一分钟前也不熟,现在熟了,其实我就在你上面,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那你也不要大晚上吓我啊,没事喜欢站顶上,也不嫌懒得爬,吃饱了撑的。
我咬牙切齿吐了一堆骂词,他把目光安在我身上,这次没有移开。
…嗯,捉了死蚊子到廖横越书里,还偷吃了邹明的…
喂你住嘴!一码事归一码啊,做人要讲道义。
你是说你偷鸡摸狗是道义嘛?
你小子是不是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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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颜星你看看头上。
干嘛!又想整我。
离阳突然摁住我头向上,太阳已经没有了啊,余下的霞光拉得好长好长,橘黄色的光霭烂漫了华师头顶的天空,好美。
离阳笑了,我老家也有这么漂亮的天空,那儿的夜景也很漂亮,五颜六色的灯照到江面波光错影。
这是我能想到的能形容那座城市最美的词。
离阳大概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地方也是我梦寐以求想要归去的。山河无恙可人是会变得啊。
我发愣看着他,这个大男孩的笑容好暖,露出一排白牙,定睛一看,居然还有浅意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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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下午,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我好想飞向那片沉醉的夕阳里,再也不要醒来。没有成绩,没有别人的期盼,也不要再问我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我太念旧,以至于接受住每一段新事物都好像是对过去的遗忘。而我知道那些过去的与我终将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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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是我太想抓住一切了,以至于什么都抓不住。就像我此刻想抓住的他和夕阳,抓住静谧幽长的这一刻,可是再一睁眼,他们都会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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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阳,那你后来为什么来A市啊?
离阳没有立刻回答我,他挠了挠头,因为一些家庭原因呗。
我没再追问。
而此刻肚子发出的咕咕声让我和离阳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尴尬。
No.84
你看我干什么…是你肚子在叫。
我咬牙切齿地朝他飞了个白眼。
你要喝什么我请你?
我颜星是这么好收买的人吗?我会为了那三斗米折腰?切,笑话!
50块以内你随便选。
老板我觉得小卖部的新进的汉堡小子不错。
谁让民以食为天呢,离阳此刻是天,得当祖宗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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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走,我们摆驾小卖部。
喳,皇上。(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