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嬷嬷的脸色逐渐柔和起来。
她云里雾里地听完了婧鸢的话,连忙点了点头。正巧她近些年来失眠、心慌严重,宫里的药又总不见效。听起来这味香的调制是很严谨,又是南方秘料,说不定真的有用呢。
孟姑试图说些什么来让嬷嬷不要轻信,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悬着半张嘴。
"嬷嬷,我看您精神尚且矍铄,只是面色不甚健康。如果婧鸢没有猜错的话,嬷嬷这些日子一定为张罗宫里的事情费了不少心吧。如果您最近睡得不是很好的话,不妨将小女的香拿去炉子里用用。"婧鸢道。
舟嬷嬷听罢,一阵舒心。没想到这小丫头不仅懂得不少,还挺聪明体贴的。这次我就不和她计较了,毕竟这的确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嬷嬷转忙吆喝大家赶紧沐浴,又示意婧鸢起身,随她出去。
众人不知道的是,婧鸢虽然表面冷静,可后背早已爬满了汗水。她的心其实也一直悬着,直看到嬷嬷的笑容时方才舒了一口气。
她麻利地站起身,将香从被子里掏出,匆匆走出门去。
孟姑愣在原地,望着窗外嬷嬷和婧鸢对话的远景,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的风头居然被这个不明来历的穷丫头给抢占光了。
"马屁精。我呸。"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说出难听的话了。当然,是她低声嘀咕的。
窗外,婧鸢正向嬷嬷展示她囊里的各种香。嬷嬷可算是开了眼。在宫里,她的确是见过不少香,无论是下人用的还是妃子们用的。可婧鸢的这些宝物,确实是宫中那些不伦不类的炼香师都炼不出的。不论是形态、质地、色泽还是香气,都透露着着浓郁的贵气,不似人间凡品。
得知婧鸢从小学习炼香调香后,嬷嬷愈发喜欢、甚至是佩服自己面前这个小丫头了。婧鸢也觉得,眼前的老妇人不再那么冰冷了。
婧鸢把自己唯一的一块僵蚕香送给了嬷嬷,嬷嬷欣然收下了,说了几句让婧鸢不要想家的话,便转身走开了。
等嬷嬷离开储秀宫后,婧鸢方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好险!初来乍到,幸亏逃过一劫。
只是,希望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婧鸢回到屋里,将剩下的香严严实实地装好,开始沐浴更衣。宫里的衣服很合身,呈嫣红色,既不俗气也不艳丽。除了孟姑全程黑脸以外,婧鸢看得出大家都还是很满意。
待秀人们都沐浴完毕,嬷嬷又回到了屋子里。
"老媪还有一些事情要强调。"
众人竖起耳朵。
"考虑到各位秀女奔波劳累,宫里允许大家休息二日。二日之后,随我学习宫中礼仪和其他技能。三日后,宫里将举行选秀盛典。"
"其次,休息期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储秀宫半步。违规者,杖打三十。大家都去休息吧。用饭时间是辰、午、酉时。"嬷嬷又恢复了先前那冰冷严厉的语调。
听到"杖打三十"时,婧鸢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动弹丝毫。
孟姑也恢复了先前趾高气昂的模样,和周围几个宫女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众宫女都散开了去。婧鸢也想要好好休息休息,正好可以在储秀宫里四处里转转,看看宫里的花花草草。
北方在这个时候,大多数花都还没有盛开,因此一两颗梅花树就显得很显眼了。宫里还有不少木槿、梧桐、榆钱树、柏树,但都还只是含苞待放的样子。
期间,据说有一名年轻男子,为了给某妃子添药而路过储秀宫。
听说他戴着一顶的黑色帽子,以至于宫女都没有怎么看清她的脸。这恐怕是女孩们在宫中看到的第一个太监之外的男人。
那位男子路过的时候,婧鸢正坐在一个秋千上向其他宫女介绍着桃树,说着说着,她忽然想到了南方的一种剧毒植物:夹竹桃。
"夹竹桃可有意思了,全身上下都有毒。"婧鸢道,"可还是有不少人种它作为观赏。"
众女听罢,放声笑了起来。
少女们的笑声清脆爽朗,仿佛为这储秀宫注入了新的生命。
"虽然如此,夹竹桃的叶子也有着很不错的强心药用。我估计太医那里应该有吧。"
"婧鸢,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花花草草药药的东西啊……"帮她推秋千的女孩问道。
"啊?我小时候经常随舅舅去野外……"
婧鸢津津有味地讲着,她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憋了一肚子气的孟姑,就蹲在这颗树的背后数蚂蚁。
有关夹竹桃的一字一句,都被她记在了心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神神秘秘男子不动声色地路过了这里。
皇帝的女人们,这男人又怎敢看上一眼。他像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储秀宫飘了过去。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也不知怎么的,婧鸢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素未谋面的皇上。
在杭州生活的这十八年,倾慕婧鸢的美男、少爷不在少数。可却她从未沾染儿女之情。倒不是家里不允许,而是她实在动不了心。
没有谁的眼睛,能让她一眼万年。
而今进了宫,自己更是只能衷心于天子一人。哪怕陛下连你是谁,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在天子身边,王皇后,郑婕妤,穆贤妃,以及众多贵妃,足以分担陛下大部分的爱恋。剩下这些成千的宫女秀女,不过是充充数罢了。
此时此刻,想必陛下正坐在离自己不过几公里的太极殿内吧。而我,从万里外的岭南,来到这里成为了他的女人之一。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像空间上这样靠近。可能我将要在这储秀宫里,普普通通地过完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