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宫粉黛（二）

婧鸢所在的储秀宫很是窄小，光线也不是很充足，一屋有大约二十张彼此紧靠着的床。整个储秀宫由近十个这样的屋子组成。婧鸢听说，北方人管床叫做炕。不巧，孟姑的炕位就紧紧挨着她。

毫不意外地，一进屋就传来了孟姑的嘀咕声。

"屋子怎么这么挤啊。还黑压压的。还有啊，炕怎么这么小?"

"孟姑，你就委屈一下吧。我们不过是一群才人，在宫里只能有这种待遇。"身边有人好心提醒道。

听了孟姑的埋怨，婧鸢不禁皱了皱眉头。

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虽然饱览诗书，但也不能这么任性吧。但我还是少说为妙。

"孟姑，我觉得以你的模样啊，轻轻松松就能被皇上喜欢呢。"

"是啊是啊，等你升了贵妃，还愁床位窄吗?"

"到时候富贵了，可别忘了妹妹们啊！"

众人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反正都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维孟姑。

孟姑如同众星所拱的明月一样，趾高气扬地笑着。

婧鸢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只是把行囊都放在了床脚，简单的清点了一下，准备离去沐浴更衣。

"这是什么味道?我在宫里好像从来没有闻到过。我说过了，别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这里。"嬷嬷随同两个小太监进了屋，边走边叨叨着。

她的目光在这屋子里的宫女们身上来回扫视。屋里的女孩一个个屏气凝神，生怕嬷嬷看向自己。

猛地一惊，婧鸢连忙用被褥盖住香囊。

真后悔进屋时没有把香囊装好。她可不觉得这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屋子这么小，味道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这下糟了，该不会因为这个被发现而被赶出宫吧。

孟姑显然留意到了婧鸢这副惊慌的样子，撇着嘴大声喊道:"回嬷嬷。是白婧鸢。她私自带了香囊。"

婧鸢一愣，有些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认识不久的姑娘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婧鸢，对不起呀，我也是为了咱们着想。毕竟，宫里是有宫里规矩的。你该不会怪我吧。＂孟姑语重心长地笑道。

众女唏嘘，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孟姑得意极了，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谁是白婧鸢?"嬷嬷厉声呵斥道。她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孟姑这十分不友好的行径，她想要直捣香味源头。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回嬷嬷。是，是我。"婧鸢颤颤巍巍地答道。

＂你叫白婧鸢?＂

＂是。＂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带进屋子。屋子里如果有奇怪的味道，这还让大家怎么安心睡觉啊。你知错了吗?"

睡觉?巧了，我香囊里不正好有镇静助眠、养人心血的僵蚕香吗。

或许，我还能试着解释一下?

她连忙跪下，低头回答:"回嬷嬷，婧鸢知错。只是婧鸢的香囊里，有一袋香正是助眠药物。不知嬷嬷可曾听说过，僵蚕香?"

嬷嬷想了想，道:"僵蚕倒是听说过，能够帮助人助眠镇静。宫里的僵蚕多的是。只是从未听说僵蚕香。"

"回嬷嬷，僵蚕香是岭南秘香之一。"婧鸢道，"它是由僵蚕、柴胡、乌灵、黄连、当归等四四一十六种草药混合燕窝，在蜂王浆中熬制一旬、提炼一周而制得的香料。其助眠效果非常了得。除此之外，它还有镇静、养心的作用。"

听到此处，宫女们面面相觑，之前的笑容无一例外地都逐渐凝固了起来了。

她们没想到，这刚刚还被嬷嬷批评的药香竟如此有来头。更让她们感到吃惊的是，白婧鸢居然能对其炼制流程如数家珍，甚至还能流畅地娓娓道来。

尤其是被打脸的孟姑，她先前得意的神色转瞬变成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之前在屋外的时候，这丫头也没怎么卖弄，怎么这时候懂这么多！

嬷嬷也不免有些意外。这些药材她还算有所耳闻，可这在蜂王浆里熬制的法子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小丫头竟然能说的如此娴熟。

嬷嬷显然没有善罢甘休，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道这僵蚕香的熬制方法有何讲究?"

婧鸢两眼一转，回答道:"回嬷嬷。蜂王浆当选取十岁蜂王，燕窝当选取沿海燕窝。先将各位草药混合燕窝熬蒸，搜集炉顶汗液，将剩余汁水和汗液混合后，转移至蜂王浆中熬炼十日至金黄色，按比例添加本草精油，最后再提炼收汁，方可得到僵蚕香。这香，在南方都是很少见的，更别提北方了。因此大家没有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虽说袋子里的香不是自己所炼，可她以前也没少炼过此香。对于其中的讲究，婧鸢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婧鸢竟然感到莫名的舒畅。

众女虽然听得不明所以，但都再一次汗颜。

孟姑的脸色更难看了，＂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