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二见（2）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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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季在呼伦贝尔总会自发办起一场赛马会，时间年年不同几十年下来也成了当地风俗，还因此引来了不少游客。马背上的民族骑马是本能性的技能，每年在这个时候，整个呼伦贝尔的青壮年男子都会携一家老小来，说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倒也是很贴切。

到达赛马会场地的时候已近黄昏，比赛也逐渐趋向赛点，独属于高原的凛冽寒风一阵阵掠过，娇弱的冬阳独自鲜艳，但人声鼎沸的热情似都无视了这些。顶着烈风驰飞的汉子们竟也爽朗朗脱去了厚袄，薄薄两件内衬轻装上阵，周围观赛的人群也都形形色色，当地人一眼望去竟只占了半数，今年似乎游客和特地前来采景的摄影师记者又多了些，推搡笑闹，熙熙攘攘，可谓是空前盛况。

下了牧民的小牧车我就拉着Jun的手狂奔向人群，“我们好像赶上决赛啦！”

额前的碎发已经不管不顾地飘飞到一边，冷风也不停灌进领口、袖口，还有裤腿，唯一的温暖来源就是Jun的手掌了——在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情况下，他的大手依然暖乎乎的。我没有回头，只感受到他有力而沉稳的步伐紧跟着我在跑。

脸红扑扑地停下来，扶着膝盖喘着气，抬手指向远处站着的一匹黑马和一匹棕马，还有马上两个壮汉，向Jun解释道，“呼...那应该就是决赛的两匹马了，每年都是决赛最精彩啦！大概五六千米一圈的距离，谁先回到这谁就赢了。”

“嗯，知道了。”他淡淡地应我，顺带着牵过我的手，和他的手一起伸进他的口袋，“很冷吧？我看你的脸都冻得通红了，我的口袋很暖和。”他的语气清冷平淡，有意或是无意的举动却让我羞红了双颊。我不是浪漫的人，无法想象一个认识了仅两天的男人会握着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这难道不是专属于情人间的亲昵举动吗？我在他的手里逃脱不得，抬头悄悄瞄了他一眼，他的脸竟也意外地泛着粉红。

原本应该跟着周围的人一同呐喊助威，我却只是保持着异常的安静，触碰着手边的暖意，想摒弃早已紊乱的心跳，不断尝试逃脱却总是被他沉默地又紧紧抓牢。

直到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我才猛然察觉比赛胜负已定，伸长脖颈想一探究竟，但那位冠军早已被层层包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赢的是黑马还是棕马。

“想骑马吗？”等人群渐渐散去，落晖染上天际的时候，他偏过头来跟我说——我的手还在他的口袋里，即使早已经被捂热。

“欸？你会骑马？”我惊奇，因为面前这个性格柔暖的男人与骑马这类粗犷的词语实在不搭。

“...也不是啦，前几天有兴趣就去试了试，当地人都说我骑得...嗯...还不错？”Jun挠了挠头，放开了我的手，笑得灿烂，“走吧，去骑马。”

我经不起他的强拉硬拽，跟着他的脚步去了租赁马匹的地方，牵来了一匹比我高上一些，跟Jun差不多高的白马。它好像很怕生，却也柔顺乖巧，我踮起脚摸着它微微飘动的鬃毛，像朋友一样亲昵地说，“拜托你啦！”

Jun扶着我的腰让我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他也轻轻一跃跨了上来，双手绕过我的腰间牵住了缰绳，“准备好了吗？”他靠近我耳边轻轻问，挨着我很近——像是突破了朋友间的距离，身体靠着身体，呼吸缠着呼吸。我不敢转身看他，只微微点点头。

他像是顾着我才没有加到全速，马背虽然硬得硌人，但颠簸和疾飞的刺激也是令人十分爽快的，发丝乱飞迷住眼睛也只是胡乱拨开，我忍不住张开双臂呐喊一声，回声很快也被风吹散了。

草原辽阔无际，着眼之处尽数绿茫茫一片，竟把时间都忘了，马逐渐减速，晃荡着双腿漫步在草地上，Jun也放松了缰绳，任它走到哪里。

“开心吗？”他伸手慢慢捋顺了我乱的不成型的长发，侧过身来问我。

“开心！上一次骑马已经是好久之前了，那个时候......”我说着说着噤了声，眼里看向他的光芒倏地暗淡下来，又开始了躲闪，“啊...没什么。”

“嗯？怎么了？”他又把我搂紧了些，我知道他在紧紧盯着我，我眼神飘忽，不知该看向哪里，只能抿着嘴低着头，脸颊有没有因为慌张泛着红我也没有精力去顾虑。

“不想说就不说好啦。”他温凉的鼻息猛的打在我的眼角，所过之处是一阵短暂的柔软触感。他亲了我。很不易察觉地轻轻一吻落在我的眼角，我僵在原地，扶着马背的手不自觉的加紧力，他却只是在我耳边吃吃地轻笑。

他的大手覆上了我的肩膀，“转过头来。”回过头的视线望进他的深邃眼眸，我的心一颤，他的脸离我极其地近，快要鼻尖相触的距离，他靠近了，又靠近了，我看到他逐渐阖上的双眼，清香的气息不住地缠着我的嗅觉——这本该变成情动之时男女难以自禁的深深一吻，我却没有办法接受，他的主动不断敲打着我的心门，我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我甚至有那么一刻想与他相拥到老，可我的理智不允许，我这辈子都不该情动了，不该了。

我意料之外的转头拒绝让我们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在我背后，前胸的温暖依然紧紧贴着我的脊背，我知道他的身体是热的，但我不知道他的心有没有冷掉，我很害怕，但我不敢看他。

“回去吧。”

他掉转了马的方向，跟来时一样极速飞奔了回去，但我却做不到扬手呐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