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雅，我发现你好像比以前要成熟了。”东方月初道。
“是嘛。大概是因为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想通了很多事情吧。”涂山雅雅伸了个懒腰，回答道。
东方月初也学着涂山雅雅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其实，不只是你，我也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本心。我想，我是爱你的，但同时我也爱着妖仙姐姐。过去的我太偏执，认为爱只能是给唯一一人的。所以，我开始逃避自己的真心，甚至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所爱着的是妖仙姐姐，也只能是妖仙姐姐。”
涂山雅雅安静地倾听着，即使是听到东方月初对她倾吐对另一个女子的爱意时，涂山雅雅也没有半点不快。
“唉，那之后我就真的追了妖仙姐姐好几年呢。躲避着你，也逃避着真实的自己。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大概是愧疚和尴尬在作祟，现在我才明白，那是我在拒绝承认不可否认的事实罢了。”
“原来自从那天起，我的心中就不再只是妖仙姐姐一个人了。我的愧疚、不安、尴尬全都来源于我的感情。之前的我，不过是个不愿面对的胆小鬼而已。”
“所以，谢谢你，雅雅。你的告白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我现在很庆幸，我没有单相思，没有自作多情，我不是孤独地在表演一出只有我自己被感动的独角戏，我所拥有的是来自你的，是在我心底萌发的，圆满的爱。”
涂山雅雅的脸有些发红，那是因为听到喜欢的人对自己表白而满溢出的幸福。她偷偷向上瞟了一眼，看见东方月初那有些涨红的面庞。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喂喂，有什么好笑的嘛。”东方月初不满地说，“我可是很认真的啊！”
“抱、抱歉，哈哈哈哈哈……”涂山雅雅拼命忍住笑，“只是我没想到，整天嬉皮笑脸的臭妖道也会有害羞的一面啊。”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啊！为了谁啊！”东方月初气得转过头来，突然也笑了出来：“你、你还好意思说我啊？你自己难道不是？原来涂山一霸雅雅二小姐也会脸红？”
“要、要你管！”涂山雅雅怒嗔，“笨蛋！”
东方月初笑眯眯地点点头，“是是是，我是笨蛋。”
见东方月初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涂山雅雅也不好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东方月初，就此作罢。
东方月初还想说点什么，但涂山雅雅忽然指着远方惊叫起来：“看，日出！是日出！”她的神情喜悦而激动，和六十年前那个任性的涂山二小姐没什么两样。
“哦？涂山的日出吗。真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了。”东方月初极目远眺，望着那金色一点一滴地渲染天空，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的确是很久都没有这么悠闲了啊，自从自己加入一气道盟开始，就没有这么悠闲过了。东方月初眯起眼。暖和的阳光轻轻飘落在他的身上，虽然仍然不能驱散这一夜的寒气，但它穿透重重雾气所给人带来的那一点稍纵即逝的暖意确确实实地象征着希望的曙光。
希望虽然渺小，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它终有一日会斩尽所有的痛苦、绝望、悲伤……就像阳光会帮我们缓慢而坚定地拉开遮掩着的夜幕，宣告一出盛世大剧的上演。东方月初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正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他行走在迷雾中，只有远方有依稀可见的光点，即便那如同镜花水月，但他还是会努力地伸出手，追逐着光点。
“日出……也就意味着终于到了这一天呢。”东方月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果然……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破。但是这样已经足够了，只要了解到这点，了解到自己的努力终究不会落空，自己就知足了。
想到这里，东方月初竟有了几分解脱之感。似乎，就算直接死在妖仙姐姐的手上，也不错。
东方月初正在思索时，涂山雅雅却忽然向前跑去，向着太阳的方向。她飘扬起的发丝轻拂过东方月初下意识抬起的手指，在他的指尖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跑出了十几步才停了下来，面对着越来越璀璨的光芒，开口道：“这是涂山的日出，以前的我特别喜欢看。因为一看到太阳，就像看到了姐姐。”
“姐姐和太阳一样，强大、威严、光彩夺目……和高高在上。她总是被大家所敬仰着，而我，也是其中仰慕的一员。姐姐她，日复一日地守护着涂山，每次敌人来犯，不论是妖是人，都会被打退，姐姐真是很强的呢。我啊，憧憬着这样的姐姐，总是像太阳一样，照耀着每个人——无论是不是涂山的一员，她都从来不会伤其性命。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么多要侵占我们地盘的、想踩着我们扬名立万的、想杀了我们以创人之天下的，这么多人，姐姐却从来没有取走过一条生命。能丝毫没有怨气，还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他们的人，则非得是姐姐不可。”
“但是，”涂山雅雅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就和真正的太阳一样，姐姐的光环也刺伤了周围的人。所有的妖都敬畏她，所有的人都恐惧她，不敢和她有任何交流，虽然这和姐姐一直使用千里传音术和他人交流有关，但谁能说这不是他们的畏惧在作祟？就连对我和容容，姐姐也是使用传音……没有人试着去打破姐姐内心的寒冰，姐姐也从来不在乎。”
“姐姐是我的太阳，是酷暑的烈日。我心之所向，但又无法触及。很多年过去后，我才遇到了第二个太阳。初见他时，他的光芒那么微弱，简直就是一只萤火虫。有句话叫‘萤火怎可与皓月争辉？’连月亮都不可比，又怎及骄阳？”
“我以为自己不会在乎这么小的光明，更何况在烈日的照耀下，他那又何称光明？但我忘记了，萤火虫是仲夏夜梦中的精灵，也许它在时我们不甚在意，可当失去时心中也难免失落，真是矛盾呢。况且，后来的他渐渐明亮，以至于耀眼了，即便这是我还没有意识到他在我心中的地位，也不能轻易忽视了呢。”
“是我，亲眼看着萤火虫越飞越高，蜕变成了太阳。他在我的世界里变得越来越重要，却离我越来越远，反而是与那刺痛我双眼的烈日愈发接近了。我明知道自己永远都触及不到的，只能默默地祈祷，让他们一直在一起。这样，我也可以在地下，静静地仰望着他们。可有的时候，我还是会不可抑制地想起曾经萤火虫在手心里跳动的脉脉的感觉，指缝间洒落的细碎的微光；我回忆起昏昏沉沉的夏夜，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幻夜，曾追逐光点闪烁，它萦绕在我身边，轻柔地伏在我的肩头，像是在低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我会痴想，如果我当时收拢了手心，萤火虫是不是就不会飞上九重天？但是没有什么是可以重来的，因此，我也不悔。”
“爱上一只野鸟，你是喜欢把它关在笼子里，还是听它在枝头鸣叫？呐，这句话就当是我自己安慰自己吧。”
“一个是银冬的暖阳，一个是酷暑的烈日，他们构成了我生命中绝大部分光明，是我永远追逐的目标，不断向前的动力。我会像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地飞向他们，想拥抱他们，纵使我将被光芒刺瞎双目；纵使被火焰燃尽翅翼，满身伤痕；纵使……”说着，涂山雅雅踮着脚尖，旋转半周，背对冉冉升起的太阳，向东方月初轻声道：
“纵使我将死去，但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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