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涂山雅雅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朱唇轻启,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了那一口银白的牙齿,“这句话也送给你,臭妖道。决斗可要加油哦,别输给姐姐了哟!”
东方月初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画面:体态轻盈,唇红齿白的少女的衣裙翩翩舞动,右侧无袖处露出的那一节雪白藕臂有一层如秘瓷般的釉色;那只羊脂白玉般的芊芊素手,纤细的手指搭在同样纤细的腰肢上,协调而自然;左臂被纯红的长袖遮盖,大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意境;水葱般的指头柔弱地收拢,独独是拇指傲然挺立,在阳光的照射下,多了几分晶莹,漾出一圈水波似的微光。娇俏少女的身后,是一轮熊熊燃烧的金色大日。可就是那么一轮霸道的灿金色火球,却无法在东方月初的眼眸中占有哪怕是米粒大小的空间。
从一开始,在他的眼里,就只有她。恢弘的大日只能沦为陪衬,衬托与它相比渺小不堪的她。那温和的光芒洒在涂山雅雅的身上,勾勒出一层金黄色的光晕,使得涂山雅雅那本就明媚动人的俏脸更是多了一分圣洁。
对东方月初来说,即便涂山雅雅背着光,即便还有那轮刺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极致光明,都无法掩盖涂山雅雅那双闪动着鼓励的光芒的双眸。那双眼眸,比之诸天星辰更加闪耀。
是了,自己怎么能有解脱的念头?要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永远都会有那么一个在外人面前刁蛮任性的二小姐注视着自己。就算自己在世人眼中多么的耀眼,只要回到她身边,自己就不过是当年那只散发着微弱光晕的萤火虫而已。
纵使我将死去,但仍前行吗?东方月初咀嚼着这句话,只得微微顿首,心中滋味难明。她说这句话,是为了鼓励我吗?
“唉~”东方月初叹口气,“真是失败啊……怎么最后都是瞒不住雅雅你呢。不过说来也是惭愧,像我这么君临天下的强者,居然会有解脱的念头。”东方月初一捋头发,“放心吧,我可是一气道盟盟主,人族最强!我可不会轻易就撒手的,大不了五百年后,小爷我又是一条好汉!”
自信地说完这些话,东方月初悄然握紧了拳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而且,就算是我要撒手,你也会纠缠不休的吧?”
涂山雅雅一愣,然后双手叉腰,仰起头放肆地大笑:“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的了!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臭妖道。”
“纵然是要我上穷碧落下黄泉,逆转时光,踏破轮回,我也一定一定会把你这个该死的臭妖道揪出来的,不管你转世到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你找到的,每一世!”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转,“所以,你也要等着我啊,每一世……”到最后,已是细如蚊声,但东方月初依然能听出蕴含在这之中的强烈情感。
“是啊……”东方月初信步上前,在涂山雅雅惊讶的目光中俯下身子,轻轻抱住了涂山雅雅。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会等着你的。无论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无论诸天万界,四海八荒,我都会等你。”
“如果青灯古佛,那我就诵念佛经,珈蓝寺前,倾听雨声,期盼永恒。我祈求佛祖,让我在永恒岁月中,静候你蹁跹而来。”
“如果生于道观,那我就枯坐百年,成道路上,谁与争锋,以求长生。我逆反天道,以求在时光长河里,遥望你笑颜盛开。”
“我脚下的,不管是青云大道,还是寻常巷陌,就算是天王老子的玉帝宝座,我也会站在那里,等着你向我走来,轻声把我唤醒。”
“若受阻拦,我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镇压诸天,横推天下一世敌。”
“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我,向你保证。”
涂山雅雅能感受到东方月初温热的鼻息在她的后颈窝缭绕,撩动着她的发丝,痒痒的。她没有回答,只是同样用双手轻轻抱住他。
一人一妖静默无言,彼此相拥。寂寥之中,他们听见彼此雄健有力的心跳声,那是鲜血汩汩流淌的脉动,是生命的律动,是情感的悸动。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躯体,无论谁更火热,因为会彼此温暖。感受着彼此炽烈的情感,他们谁也不愿放开,又从心底明白,不得不放手。
终于,涂山雅雅柔柔地推开东方月初——说是推,其实双手几乎只是像羽毛一样飘在东方月初的胸膛上,似乎连用一下力都舍不得。当然,并非是吝惜自己的力气,而是怕弄伤了自己的情人。
顺从地向后退一步,东方月初垂下双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涂山雅雅。
“今天就是决斗的日子了。”涂山雅雅扬起俏脸,精致的下巴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去吧,你毕竟是一气道盟的盟主,决斗事关重大,有很多事情还在等着你呢。”
东方月初无言地点点头,原本内敛的锋芒此时尽数外放,扑面而来的强大的气势让涂山雅雅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滞。毫无预兆地,东方月初弯下腰,在涂山雅雅那光洁的额头上深情一吻。
很快,东方月初又挺直了腰杆。他轻笑一声,道:“我这一生,快意恩仇,不问前尘,不问来生,天道不畏,黄泉不惧,人皇不敬,笑傲六道。”语气中,尽是狂傲。
但他突然语气一转,“但我这一生,只为你折腰。”
只为你折腰。涂山雅雅明白,想从看似无赖,实则高傲的东方月初嘴里听到这种话是多么的不易。她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微笑着反问:“那么姐姐呢?”
“妖仙姐姐足够高,不需要我折腰。”无视涂山雅雅恼怒的眼神,东方月初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走了。”
听到这句话,涂山雅雅却低垂下了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她闷闷地回答:“嗯。”
东方月初毫不留恋地转过身,袖袍舞动,长发飞扬,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地远离了涂山雅雅,就像是五十年前他离开涂山时,那种决绝的模样。
只是这次,他所要面对的险恶,远远超过当年。
只是这次,再没有人来挽留他,也再也没有人能挽留他。
涂山雅雅低垂着头,没有去看渐行渐远的东方月初。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土地上,溅成银色的碎片。
涂山雅雅终于抬起头来,泪眼朦胧间,那已被模糊的明黄色背影消失在满山花开间。
原来自己也是看不破。但是这世事无常,谁又能看破,谁又愿意看破?世事愈淡,情却愈浓,红尘滚滚三千丈,几人沉沦,几人超脱?
“臭妖道,再见了——”涂山雅雅终于抑制不住情感,向着天空喊出了最后一句思念。
下一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