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乐章：乒乒乓乓协奏曲
下课后的学生一哄而散，四色的人影如潮水般从雕花的大门涌出。
二人低头跟着教授身后——推开储藏室斑驳的木门，傍晚的夕阳正从高处的窄窗斜射进来，在尘封的瓶瓶罐罐上画出金线。叶岚的薰衣草香与魔药材料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奇特的安宁感。
“整理完再去吃饭。”教授打开怀表，估算着时间，“我还有事。该怎么做你们应该很熟悉了。晚饭后我再来检查。”
“好的教授。”叶岚调皮地眨眨眼。
女子嗔怪似的瞪她一眼，转身走了。
"其实你的想法很有道理。"门缝闭合的瞬间，张昭已然伸手去够顶层的水仙根粉末，声音在架子间回荡，"金色药液作为诅咒遏止剂的确能增加祝福效果，但是剂量需要十分精确。"
叶岚踮起脚尖去拿另一侧的犰狳胆汁，青葱色的发丝扫过张昭的手臂："我妈妈常说，最伟大的魔药往往诞生于意外。"
她突然一个转身——张昭本准备去够她手下架子上的乌头罐子，她的回头使得两人在逼仄的过道里几乎鼻尖相碰。
“失礼了，我……”少年一把抓起那罐子，退开——背后险些撞上另一个架子。
架子顶上的罐子被他撞得晃动，叶岚下意识地抓住他的领带往前一拉——二人又回到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你……”少女并未松手。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发出"咔哒"一声。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张昭反应更快些，扑上前转了转门把手——打不开。
"断又在恶作剧。"叶岚叹气，但嘴角微微上扬。她挥挥魔杖，杖间的荧光照亮少年近在咫尺的脸，金色眼睛在荧光下像是融化的太阳。
张昭清了清嗓子退后一步："Alohomora——"
他的开锁咒碰到门锁却只溅起几颗火星。
“某种反咒让普通解锁魔法失效了？又或者阻挡门打开的并不是锁？”少女叹了口气，“不会是魔法笑话商店的新产品吧。”
他们在储物间里找了二十分钟的出口，期间发现了会唱歌的曼德拉草标本、一罐疑似会预言未来的茶叶，一本写满了笔记的药剂学著作——叶岚对那本书颇有兴趣。
张昭并未打扰她的阅读，而是悄悄把魔药材料一一归位。等他终于完成了收尾工作，准备喊叶岚去吃晚饭时——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接着是断刻意提高的声音："迷情剂——需要火灰蛇蛋三枚……"
然后是禁气得发抖的声音：“你在说什么糊话——还不快把这玩意解开！”
门锁"咔"地弹开了。少年红着耳朵冲出去时，只看到两条迅速消失在拐角的黑影。断的声音远远飘来："——告诉收割！赌约！他欠我三个银西可！"
走廊再里没有其他人；只剩少年自己的心跳和略重的呼吸声，以及被冲开的老木门“嘎吱嘎吱”的声音。
“……抱歉，我回头会好好说教端的。太不像话了。”少女从他背后走出来，臂弯里夹着那本“意外获得”的书，“现在……要一起去吃晚饭么？另外……晚上，我想去一趟‘有求必应屋’。”
少年呼吸一滞——她耳后的一抹粉色在微弱的灯光下也十分明显；他故作冷静地偏头：“走吧。晚上……我也去。那里的家养小精灵我熟悉。”
说罢，他先行走出；少女小跨两步跟在他后面，发现他的耳后也是一片红晕，不禁无声地抿唇而笑。
饭后，五人在有求必应屋里茫然地寻找着想要的东西——禁和断是被叶岚召来帮忙的，收割则是在找禁断兑现“赌约”的过程中被拉上的。
叶岚是为了能“修复项链”的办法而来的：寻常的方法不管用了。即使加上飞艇李也未能使项链的状态稳定下来。而张昭声称“对这一有意思的异常十分感兴趣”，于是也加入寻找的队列。
五人翻找半天——两瓶迷情剂（在明白它们是什么后昭岚果断地将其放回了原处，而断则对其颇有兴趣），一柄闪着微光的、刻着复杂符文的银质匕首，以及不知是谁留下的爱情笔记——上面绘有一名为“血盟”的精美银饰，旁边还以飘逸的字体批注。当叶岚借着微光辨认出其中一行写着“通过血液联结强化承诺与约束”时，她的项链突然发出微弱的绿光。她睁大了眼睛，粉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星云流转。
“血盟……”少年蹙着眉，“好像在哪本介绍霍格沃茨重要人物生平的魔法史书上见过一次。看这个，‘内部封存了两位巫师各自的一滴血，用于约束彼此的对抗关系’，我见过类似的叙述。不过似乎是被那本书被当作负面教材……警醒？强调跟‘牢不可破的誓言’*①一样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
“又或者……既然在有求必应屋里出现，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尝试……类似的方法。”叶岚低头看向那本封面上落满灰尘的书，额前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眸，一贯清亮的声音蒙上一层不可置信，“或许这样的办法足够解决这个问题——我早该想到的。”
禁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小姐……慎重。”而断和收割则对视一眼，立在一旁——当自己不存在。
但叶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张昭……你知道，西尔维斯特家族的成员，无论主家或者旁支，只要带着‘最初的西尔维斯特’的血脉，出生时都会伴随着一枚银制怀表的降临。上面将绘制着图像。无论损坏，丢失或者死亡，都无法将其人与此表分开。”
“这我知道。所以它的异常情况会引起你的关注。”少年被这奇怪的气氛弄得不明所以，金眸凝视着她的侧脸，“你说过，上面绘着与自己相关的重要家族成员。而且绘像上的人像会随着人本身的年龄状态改变——直至其人的死亡才定型。”
“但实际上……不是重要的家族成员。而是所有‘重要的人’。”少女取下一直挂在胸前的怀表，递给身旁的人——无声的邀请。
少年瞳孔微缩；少女的行为相当于某种有意的宣告。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那怀表，打开——
那画像中，有一对眉眼与叶岚十分类似的夫妻站在画像中的她的身后，应当是她的父母；禁断兄弟身着的是标准的执事制服，站在画像稍旁的地方；周柯作为‘最好的朋友’立于她身旁，笑得十分开心；还有一些他不认得的长者姑且不提；但最引人目视的，是她身旁那道虚幻的青蓝色身影——明明灭灭，似乎飘忽不定。但仅凭影子，他也一眼认出——那是他自己。
“我……？”金瞳闪烁；少年一时语塞，“怪不得那天……”
他先前尚未明白为什么那天的餐桌上，禁和周柯会有那么大反应——现在，真相昭然若揭了。
“所以……你愿意尝试吗？”少女终于抬起眼，转身面向他；她右手执那方才发现的的匕首，在左手无名指指尖划出一道小口，又将左手自上而下覆在他托着怀表的右手上，任由指尖血液滴入怀表，“以血为盟……”
空气中飞扬着细碎的灰尘；冷色的灯光透过成堆的杂物照射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少年看着那滴鲜血滴入怀表相片中，唇齿微张，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匕首，划破右手的无名指，而后握紧了怀表和叶岚搭在其上的手，将血珠挤入相片中；左手顺手将匕首搁置，他将少女揽入臂弯。
血珠进入怀表的瞬间，他很轻地在她耳边说：“我愿意，叶岚。”
“我喜欢你。”
怀表接受到两滴血液后，嗡鸣更加剧烈，似要挣脱——二人下意识松手各退一步，那怀表竟然自行漂浮在半空，表身流光溢彩，爆发出一阵银色的光。众人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待那光暗淡后，叶岚才睁开眼，双手接住那缓缓落入手中的怀表。
画像上那个虚幻的青蓝色身影此刻已经化为实体——少年站在少女右身侧，金瞳飘忽着将视线偏移像别处，耳后的红晕却很明显。放下怀表——画像上的身影与此刻身前人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带着别扭的、属于少年人的羞涩和傲娇。
“契约已成。”少女笑眯眯道。
“不能算……只是个小小的前置仪式。”少年别扭地保持着半回头的姿势，“不够……正式。”
少女笑着上前揽住他手臂——其余的人默默跟在二人身后，眼里都是清一色的欣慰；众人往有求必应屋的出口走去。
“以后……会有更正式的。”少年仍念念不忘，“等成年……毕业之后……”
少女却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嘘——我知道啦。其他的，等之后慢慢说。”
少年偏头，第一次正对上那团粉紫色的星云；他一时失语，而后才又捡回自己的狡黠。被叶岚揽着的手腕间微转，环上少女的腰间。他停下脚步，将鼻尖搁在少女的发顶。
“你说的对，叶岚——”
“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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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牢不可破的誓言：魔法誓言。结成契约的两人中，若有人违反誓言，则会立刻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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